风雪渐骤,呜咽的山风卷着密集的雪沫,抽打在岩石和枯枝上,发出噼啪碎响。这片背风的岩区,此刻却成了杀机四伏的角斗场。
林黯持刀而立,身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左臂经脉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剧痛。那侵入体内的阴毒劲力极其刁钻,冰火煞元虽能暂时压制,却如同用坚韧的网兜住了一滩不断腐蚀网线的毒液,稍有不慎,便会毒发攻心。
他全部的灵觉都已外放,如同无形的触手,在风雪与阴影交织的混乱环境中,艰难地捕捉着那一丝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带着致命威胁的气息。
黑衣人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再无任何声息。但林黯知道,他一定还在附近,像最有耐心的毒蛇,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风雪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却也给潜藏者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突然!
左侧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岩石阴影处,空气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
不是破空声,也不是气息波动,而是杀意!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向林黯的感知!
几乎在感知到杀意的同一刹那,林黯动了!他没有选择格挡或闪避那预感中的攻击,而是腰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之势,身随刀走,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流光,直刺那杀意传来的源头!
攻敌之必救!以攻代守!
“嗤!”
乌黑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从阴影中精准无比地刺向林黯的肋下,速度快得惊人!但林黯这不顾自身、直取中宫的一刀,却逼得黑衣人不得不微微偏转匕首,格挡这同归于尽般的攻势。
“当!”
匕首与腰刀再次碰撞,火星在风雪中一闪而逝。
这一次,林黯看得分明!在兵器交击的瞬间,黑衣人那双毒蛇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愕!他似乎没料到林黯在中毒受伤之下,竟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灼热与冰寒交替的反击!
冰火煞元在兵刃接触的瞬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顺着刀身传递过去!并非单纯的力量冲击,而是属性的快速切换与侵蚀!
黑衣人手臂微不可查地一颤,显然那冰火交替的诡异劲力也让他吃了点小亏,身形借力向后飘退,再次试图融入风雪阴影。
但林黯岂会再给他机会?
“哪里走!”
他强忍着左臂经脉欲裂的剧痛和体内气血的翻腾,脚下《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如影随形般紧贴而上,腰刀化作一片连绵的暗银色光幕,将黑衣人周身要害笼罩!刀势不再拘泥于《五虎断门刀》的固定招式,而是融入了《百毒真经》中一些阴狠刁钻的运劲法门,时而刀风炽烈,逼散风雪,时而刀光森寒,引动周围寒气加剧,极大地干扰着黑衣人的身法和内力运转。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林黯的韧性和实战应变能力如此之强,在林黯这近乎搏命的疯狂抢攻下,一时竟被压制,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那柄淬毒匕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那双毒蛇般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噗!”
刀光掠过,虽被匕首格开大半,但凌厉的刀气依旧划破了黑衣人肩头的夜行衣,带起一溜血珠。鲜血落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受伤之下,黑衣人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动作也慢了半分。
机会!
林黯眼中寒光大盛,体内残余的冰火煞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腰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尖震颤,化作数点寒星,直刺黑衣人胸前大穴!这一刀,蕴含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和对武学的理解,力求一击重创甚至毙敌!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竟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噗!”
他喷出一口乌黑的鲜血,那鲜血并非洒向林黯,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其身前瞬间化作一面扭曲的、散发着浓郁腥臭和阴寒煞气的血盾!
林黯的刀尖刺入血盾,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一股更加阴毒、带着强烈腐蚀和精神冲击的力量顺着刀身反噬而来!
“邪门血咒!”林黯心头一震,想要撤刀已是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骤然在场中响起:
“够了。”
随着话音,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寒光,如同破开时空的冰棱,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面扭曲的血盾之上!
“咔嚓!”
血盾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腥臭的黑红色冰晶,四散湮灭!
那黑衣人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白无垢!
他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纤尘不染,浅灰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过场中,最终落在林黯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废物。”他对着那黑衣人淡淡吐出两个字。
黑衣人闻言,身体剧烈一颤,竟不敢有丝毫反驳或停留,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遁入风雪山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白无垢并未追击,似乎那黑衣人的生死,在他眼中无足轻重。
林黯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与落下的雪水混在一起。方才那一下邪门血咒的反噬,虽然被白无垢及时打断,但依旧让他本就勉力压制的伤势和毒素再次恶化,左臂几乎完全麻木,那股阴毒劲力如同活物般,开始向着心脉缓缓侵蚀。
白无垢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修长如玉、却散发着极致寒意的手指,隔空点向林黯的左臂。
林黯本能地想要抗拒,但看到白无垢那冰冷却并无杀意的眼神,他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
一丝精纯至极、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寒气,顺着白无垢的指尖,渡入林黯左臂经脉。这股寒气与林黯自身冰火煞元中的寒属性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霸道,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阴毒劲力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冻结、延缓,虽然未能根除,却硬生生将其逼退、禁锢在了肘部以下的一小段经脉中,暂时停止了向心脉的侵蚀。
“是‘蚀脉幽泉’,幽冥教影堂秘传的几种阴毒内力之一,混合了数种罕见毒素。”白无垢收回手指,语气平淡无波,“我能暂时封住,但根除需要特定的解药,或者……以远超施毒者的精纯阳刚内力,辅以特殊法门,慢慢化去。”
林黯感到左臂的剧痛和麻木感大为缓解,虽然依旧无法发力,但至少暂时没有了性命之虞。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沉声道:“多谢。”
白无垢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地上那枚被林黯方才激斗时不慎掉落的“癸”字令牌上。“看来,你收获不小。”
林黯没有隐瞒,将锦囊和桑皮纸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但隐去了自己已完全记忆地图细节的事实,只说是疑似重要线索。
白无垢拿起那枚“癸”字令牌,仔细看了看,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癸水堂’的信物……看来,幽冥教在京城,至少重建了‘癸’字一脉的架构。”他将令牌抛还给林黯,“至于那张图……上面的符号,与我听雪楼掌握的某种密文有三分相似,但更为古老复杂,需要时间破解。”
他看向林黯,语气依旧冰冷:“你中了‘蚀脉幽泉’,实力大打折扣,留在西山已是找死。跟我回京城。”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林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独自行动。而且,白无垢似乎对幽冥教的了解远超自己,跟着他,或许能更快找到解毒之法,也能获取更多情报。
“那黑衣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或者说……弃子。”白无垢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真正的大鱼,不会轻易露面。走吧,风雪大了。”
说完,他转身,当先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不快,却瞬息数丈。
林黯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将腰刀归鞘,捡起令牌,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不适,迈步跟上了白无垢的身影。
两道身影,一白一蓝,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愈发猛烈的风雪之中,向着那座隐藏着更多秘密与危险的帝都行去。
而林黯体内的“蚀脉幽泉”之毒,如同一个无声的倒计时,提醒着他,危机远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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