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城西,三十里外,无名山谷。
晨曦微露,驱散了地底带出的最后一丝阴寒湿气,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味道。山谷深处,一处被藤蔓半掩的隐秘洞穴内,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林黯沉静的脸庞。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体内那暗金色的“冰火煞元”如同温驯的江河,沿着拓宽重塑后的经脉缓缓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种血肉交融、筋骨齐鸣的充实感,仿佛这具身体正在从最细微处发生着蜕变。易筋境,顾名思义,便是以内力淬炼、易换筋膜,使其更具韧性,更能承载与爆发磅礴力量。
与之前在锻骨境时内息主要强化骨骼不同,踏入易筋境后,林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心意微动,内力便可瞬间通达四肢百骸,运转如意,收发由心。那暗金色的煞元,不仅兼具冰火的特性,更因吞噬了部分九幽煞核本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侵蚀之力,品质远超寻常易筋境武者的内力。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暗金流光一闪而逝。左肋那道狰狞的伤口,在高质量内力的滋养下,已然结痂收口,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此番阴泉眼之行,虽几度濒死,险象环生,但收获亦是巨大。不仅修为突破,凝聚了独一无二的冰火煞元,更是一举摧毁了幽冥教在洛水城的根基,重创乃至可能灭杀了大敌赵干。
只是……他抬眼看向洞穴另一侧。王伦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气息虽被他的煞元稳住,但内腑震荡、经脉受损严重,非短期能够恢复。墨长老更是尸骨无存,魂断地底。
代价,同样惨重。
“醒了?”清冷的声音自洞口传来。白先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依旧不染尘埃,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与他毫无关系。他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随手抛给林黯,“城内消息。”
林黯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和一张折叠的信笺。他先拿起信笺,快速浏览。上面以清秀却隐含锋芒的字迹,简要叙述了洛水城当前的局势:
幽冥教总坛“阴泉眼”异动,地陷山崩,疑似阵法反噬,震动全城。东厂掌刑千户曹谨言第一时间封锁西山区域,对外宣称搜捕幽冥教余孽,实则暗中寻找某“重要人物”下落。北镇抚司残余势力在千户冯阚失踪后群龙无首,暂由副千户代理,但内部暗流汹涌,据闻指挥使陆炳已派心腹南下。听雪楼情报网络监测到,东厂督主魏忠贤、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炳皆已准备现身洛水。另,江湖传闻,正道联盟已有弟子亦在洛水城外现身。
信笺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淡淡的雪花印记。
林黯将信笺凑近篝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局势的发展,既在意料之中,又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复杂。幽冥教这个明面上的大敌暂时瓦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凶险的朝堂旋涡与各方势力的觊觎。他林黯,这个一手搅动洛水风云的“关键人物”,已然从幕后被推到了台前,成为了各方都想掌控或清除的焦点。
“曹谨言在找我。”林黯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咀嚼,语气平淡。
“不只是他。”白先生走入洞内,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陆炳的人,还有那些自诩正道的和尚道士,恐怕都想‘请’你去做客。你如今,可是个香饽饽。”
林黯抬眼看他:“听雪楼呢?也想‘请’我?”
白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楼主只让我带句话——‘棋盘已乱,执子者当如何?’”
棋盘已乱……林黯默然。是啊,洛水城这盘棋,因为他的出现,幽冥教这颗最大的棋子近乎被剔除,东厂、北镇抚司、乃至听雪楼和正道联盟,都成了棋手,而他这个搅局者,反而成了棋盘上最不确定的那颗棋子。
“我非棋子。”林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山谷外隐约可见的洛水城轮廓,“沈一刀的仇,还未尽全功。‘脏水’的源头,尚未查明。”这些都需要他继续走下去,以执棋者的身份,而非任人摆布的棋子。
白先生看着他挺拔而孤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隐去:“接下来有何打算?东厂封锁甚严,带着一个重伤号,你想悄无声息离开洛水,难如登天。”
林黯沉默片刻,道:“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曹谨言和陆炳都不敢轻举妄动,至少明面上需要顾忌的身份。”
白先生挑眉:“哦?你想……”
“冯阚失踪,北镇抚司洛水千户所群龙无首。”林黯转过身,目光锐利,“这个位置,我看就不错。”
白先生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失笑:“你想顶了冯阚的缺?小子,胃口不小。北镇抚司千户,正五品的武职,岂是你说当就能当的?即便陆炳有意利用你制衡东厂,也不会轻易将此要职授予一个来历不明、且与幽冥教纠缠不清之人。”
“事在人为。”林黯语气依旧平静,“冯阚攻打黑云坳失利,损兵折将,自身失踪,致使洛水局势糜烂,总需有人承担责任,也总需有人来收拾残局。我‘协助’东厂破获幽冥教阴谋,‘救出’北镇抚司被俘缇骑王伦,论功行赏,暂代千户之职,稳定地方,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王伦:“况且,我不是还有一个‘证人’吗?”
白先生深深看了林黯一眼,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年轻人的胆魄与心计。他不再多言,起身道:“既然你已决定,听雪楼可以帮你将‘功劳’和‘建议’,递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至于成与不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多谢。”林黯拱手。
白先生摆摆手,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洞口,只余声音袅袅传来:“洛水城,迎宾楼,天字三号房。三日后,若你能进城,去那里等消息。”
洞穴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王伦微弱的呼吸。
林黯走回篝火旁,重新坐下,闭目调息。暗金色的煞元在体内缓缓运转,不断巩固着易筋境的修为,同时,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潜入城中,联系可能存在的北镇抚司旧部,利用王伦的身份作证,借助听雪楼的情报影响陆炳的判断,直面曹谨言的威胁……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但,这已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唯有掌握一定的官方身份和力量,他才能在这愈发汹涌的暗流中,站稳脚跟,去查探那更深沉的“脏水”,去面对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幽冥教残余,以及……那高高在上的东厂督主,魏忠贤。
风,自谷外吹来,带着山雨的湿意,卷动洞口藤蔓,呜咽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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