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熔岩裂隙那灼热喧嚣的范围,地底通道再次被幽暗与寂静笼罩。唯有身后隐约传来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轰鸣与怒吼,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破坏并非虚幻。
林黯紧随白先生身后,步履沉稳,体内那新生的“冰火煞核”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小小的混沌宇宙,自行吐纳着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气。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精纯的冰火内力被提炼出来,融入经脉,滋养着之前因强行引煞而受损的根基。虽然伤势未曾痊愈,内力也远未恢复至巅峰,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却充盈在心间。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原本暗银色的内息,此刻色泽更深,流转间隐现红蓝交织的细微毫芒,带着一种内敛而危险的气息。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能引动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对阴寒与灼热能量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
这便是玄阶功法的特质吗?《归元诀》由黄阶极品跃升玄阶下品,虽只一步之遥,却是质的飞跃。更何况,他还凝聚了这前所未闻的“冰火煞核”雏形。
白先生依旧沉默前行,似乎对林黯身上的变化漠不关心,又或许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的存在,就像这地底迷宫本身一般,神秘而难以测度。
两人一路无话,沿着复杂的地下脉络疾行。林黯手持阴泉秘钥骨牌,其上代表“熔岩裂隙”的光点已彻底黯淡下去,而另外两个被赵干掌控的节点——“阴风洞”与“蚀骨潭”,光芒依旧炽盛。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位于所有节点中央,那片代表着“阴泉眼”的深邃黑暗区域,此刻那黑暗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吸扯感。
“阴泉眼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了。”林黯沉声开口,打破了沉寂。他能感觉到,骨牌传来的那种隐晦牵引力正在不断增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的核心处苏醒。
白先生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传来:“九幽血炼大阵已近尾声,赵干在加速凝练煞核。定脉石稳固之前,是他最脆弱,也是阵法最不稳定的时刻。”
林黯目光一凝:“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是我们,”白先生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过林黯,“是你。听雪楼不会直接介入最后的争夺。”
林黯心中了然。听雪楼始终保持着超然的中立姿态,提供情报、暗中援手可以,但正面与幽冥教乃至可能出现的东厂、北镇抚司势力冲突,非其所愿。他们投资的是“可能性”,是林黯这个人,而非具体的胜负。
“我明白。”林黯点头,“还请先生送我至与墨长老汇合之处。”
白先生不再多言,身形一折,转入一条更加隐蔽、几乎被蛛网般藤蔓与苔藓覆盖的岔路。这条路径并非直线通向寒髓林方向,反而更加深入地底,空气愈发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被一块看似天然的巨石虚掩着。白先生停下脚步,指了指洞口:“由此上行三里,便是你安置那老毒物的冰穴。后续之路,你好自为之。”
林黯拱手,诚挚道:“先生援手之恩,林黯铭记。”
白先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白衣在幽暗中仿佛一盏孤灯,目送林黯推开巨石,钻入那狭窄洞口。
……
冰穴之中,寒气依旧。墨长老靠坐在冰壁下,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作用。听到洞口响动,他警惕地抬起头,直到看清是林黯,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墨长老声音沙哑,目光落在林黯身上时,却猛地一凝,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你……你的气息?!”
他修为虽未恢复,但眼力仍在。此刻的林黯,在他感知中,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之前虽也锋芒毕露,但内息终究略显驳杂,冰火之间总有细微的隔阂。而如今,那股气息变得浑然一体,深沉内敛,却又带着一种隐含的、令人心悸的爆发力,尤其是那隐隐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又灼烧血肉的矛盾威压,让他这玩了一辈子毒功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林黯没有隐瞒,简略将熔岩裂隙之事,以及自身凝聚“冰火煞核”的过程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白先生最后那关键的点拨。
墨长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涩声道:“冰火同源……竟真能走到凝聚煞核这一步?古籍中虽有臆测,却从未听闻有人成功……小子,你真是……”他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评价,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看来老夫这把老骨头,或许真能指望你报得大仇。”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感应到了吧?阴泉眼的波动。”
林黯点头,取出阴泉秘钥骨牌。只见那中央的黑暗区域,此刻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连带着其他几个节点的光点都随之明暗闪烁,尤其是“阴风洞”与“蚀骨潭”,光芒流转,正将庞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向中央。
“赵干在强行抽取其他节点的能量,加速凝核!”墨长老语气急促,“定脉石必须在煞核即将成型未成型的刹那嵌入泉眼,方能稳固大阵,否则阵法反噬,第一个死的就是他!据老夫估算,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林黯眼神一厉,时间果然紧迫到了极点。
“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前往阴泉眼外围。”林黯沉声道,“必须在赵干嵌入定脉石之前,阻止他!”
“没那么简单。”墨长老摇头,“阴泉眼是总坛禁地,守卫之森严,远超其他节点。而且,经过寒髓林和熔岩裂隙之事,赵干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那就让他等。”林黯语气冰冷,“他知道我会去,我也知道他会在那里。这是阳谋。关键在于,谁能更快,谁的后手更多。”
他看向墨长老:“你对阴泉眼最熟悉,除了正面通道,可还有别的路径?哪怕再险峻。”
墨长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与忌惮:“有一条……是早年勘探地脉的工匠留下的废道,据说直通阴泉眼侧下方的‘血池监牢’附近。但那地方……邪性得很,据说连通着地底孽狱,关押着许多失败的试验品和抓来的武者,怨气冲天,生人勿近。而且路径早已坍塌堵塞大半,能否通行还是两说。”
“血池监牢……”林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之前与墨长老穿越血榕鬼林时,曾远远感受到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念。“就从那里走。越是险恶之地,防备或许越松懈。”
他扶起墨长老:“还能撑住吗?”
墨长老咬了咬牙:“死不了!走吧,老夫也想看看,赵干那厮功败垂成的嘴脸!”
两人不再耽搁,由墨长老指引方向,林黯背负着他,再次潜入幽深曲折的地底通道。这一次的目标,直指那风暴的中心——阴泉眼!
沿途,林黯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重,仿佛无形的泥沼,阻碍着前行。骨牌上那搏动的黑暗区域,散发出的吸扯力也越发明显,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同时,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幽冥教内部调动的精锐。一些关键的岔路口,暗哨的数量明显增多,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甚至,他还隐约感知到几股极其隐晦、却强大得令人心惊的气息,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那绝非普通的幽冥教徒所能拥有。
“是影卫中的精锐,‘暗刃’……还有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也被惊动了……”墨长老伏在林黯背上,低声说道,语气凝重,“赵干这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林黯面色沉静,并未因这森严的戒备而动摇。他凭借着《踏雪无痕》的精妙与《敛息术》的辅助,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阴影与障碍物间穿梭,巧妙地避开了绝大多数岗哨。
越靠近墨长老所说的那条废道,环境越发破败荒凉。岩壁变得潮湿滑腻,布满了各种诡异的苔藓与菌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朽与血腥的怪味。通道也变得越来越狭窄难行,到处是坍塌的碎石与断裂的支撑木。
终于,在一处被大量坍塌物几乎完全封死的岩壁前,墨长老示意停下。
“就是这里了……后面的路,需要你自己开了。”墨长老喘着气说道。
林黯放下墨长老,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坍塌物。他伸出手掌,暗沉内息缓缓运转,并未使用蛮力,而是将内力化作无数细密如丝的震荡之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碎石缝隙之中。
咔嚓……咔嚓……
细微的声响中,那些看似牢固的巨石与碎岩,内部结构被悄然破坏、松动。随后,林黯双掌轻轻一推。
哗啦啦——
堵塞通道的坍塌物,如同沙堡般向内倾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怨念,如同实质般从洞内汹涌而出!
洞口的另一端,便是那传说中的“血池监牢”,也是通往阴泉眼的最后一段险途。
林黯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
“走!”
他率先俯身,钻入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洞口。墨长老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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