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黑水河下游沉默疾行,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夕阳西斜,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也给这荒凉的河滩涂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林黯背着沈一刀走在最前,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一丝阴寒特性的《归元诀》内力缓缓流转,不断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同时也压制着左肩处残余的掌力和沉淀在经脉深处的、尚未完全炼化的阴寒丹药之力。这种状态很微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借助那丝阴寒提升内力的“质”与攻击性,又要时刻警惕其反噬。他的感知因此变得更加敏锐,能清晰地捕捉到身后三人那并不均匀的呼吸和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机波动。
赵干依旧走在靠前的位置,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扫过林黯背影时,会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算计。王伦落在最后,如同孤狼,脚步轻捷无声,但林黯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后心。石勇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时不时看向林黯背上昏迷的沈一刀,又看看前方,瓮声瓮气地抱怨着路途难行,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干。”林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三人都是一凛。
“大人有何吩咐?”赵干立刻应声,加快两步跟上。
“黑水驿附近,除了你们,冯千户可还安排了其他人手?”林黯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河岸,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
赵干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答道:“回大人,千户大人只命我三人在此接应,并未提及其他安排。想必是认为此事机密,不宜人多眼杂。”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冯阚的心思揣摩得恰到好处。
林黯心中冷笑,不宜人多眼杂?只怕是方便灭口吧。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依你看,影堂后续的追兵,何时会到?”
赵干沉吟片刻,道:“寒鸠在此伏击失败,消息传回需要时间。但影堂行事向来迅捷狠辣,最迟明日拂晓,必有第二批人手抵达老鸦滩一带搜寻。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远离此地,或者……找到更稳妥的藏身之处。”
“更稳妥的藏身之处……”林黯重复了一句,目光扫过远处河湾处出现的一片依稀有灯火闪烁的轮廓,“前面就是黑水驿了?”
“正是。”赵干点头,“不过大人,驿站人多眼杂,我们刚经历厮杀,身上带伤,此时回去,恐怕……”
“不回驿站。”林黯打断他,“我记得卷宗提及,黑水驿下游十里,有一处废弃的河伯祠?”
赵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黯对周边地形如此了解,连忙道:“是有一处,年久失修,早已荒废,寻常无人前往。”
“就去那里。”林黯做出决定。驿站不能去,荒郊野外又难以抵御可能的夜袭和搜查,一处既隐蔽又有基本遮拦的废弃祠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王伦在后面冷冷插言:“河伯祠虽荒废,但并非绝对安全。若影堂大肆搜捕,未必找不到。”
林黯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那就让他们来找。总比在开阔地被围杀强。”
王伦不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也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四人借着渐起的月色和微弱的星光,离开了河滩,转入一条更加荒僻、长满荆棘的小路,向着下游的河伯祠摸去。
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沈一刀偶尔因颠簸发出的无意识呻吟。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前方的小丘上。那祠庙果然破败不堪,院墙大半坍塌,主殿也缺了一角,在凄清的月光下,如同一个匍匐在地的巨兽残骸,透着阴森。
林黯示意停下,自己先行上前探查。他运起《踏雪无痕》,悄无声息地靠近,仔细感知着祠庙内外的动静。《听风辨位》捕捉着风声穿过破败门窗的呜咽,以及虫豸在瓦砾间爬行的细响,确认并无活人气息。
他返回,对赵干三人点了点头。
四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进入祠庙院落。院内杂草丛生,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主殿内更是蛛网密布,神像歪倒,供桌腐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林黯将沈一刀小心地安置在一处相对干燥、靠墙的角落,用找到的一些破烂幔帐将其盖住保暖。他自己则靠坐在另一面墙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抓紧时间调息。连续的战斗、重伤和炼化丹药,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极限。
赵干三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王伦选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抱刀假寐,耳朵却微微动着,警戒着外界。石勇则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干粮默默地啃着。赵干则坐在殿中央,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扫视着林黯和沈一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寂静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一直闭目调息的林黯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口的王伦也骤然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地望向祠庙外的黑暗!
有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极其轻微、却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从不同的方向,向着河伯祠包抄而来!
林黯心中警铃大作!来得这么快?!是影堂的追兵?还是……
他看向赵干,只见赵干脸上也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低声道:“大人,外面……”
“抄家伙!”王伦低喝一声,已然起身,身形隐没在门后的阴影里。
石勇也慌忙站起,握紧了厚背砍刀,脸上有些紧张。
林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不适和疲惫,缓缓站起身,绣春刀悄然出鞘半寸。他目光冰冷地扫过赵干和王伦。
是巧合?还是……有人泄露了行踪?
他想起那神秘来客的警告,想起冯阚深沉难测的心思,想起这三名驿卒各怀鬼胎的表现。
这废弃的河伯祠,恐怕即将成为又一个血腥的战场。
喜欢从锦衣卫到武神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从锦衣卫到武神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