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林黯背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沈一刀,离开了那座藏身数日的古墓。沈一刀的状况在服用了“九花玉露”后稳定了许多,气息虽仍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可能断绝,高热也退去不少。这让他有了将其转移的底气。
他不能将沈一刀独自留在古墓。此地虽隐蔽,但既然那神秘人能找来,难保不会有第二个人。冯阚的任务迫在眉睫,他必须离开洛水城,前往黑水驿。将沈一刀带在身边固然冒险,但总比留在这里任人宰割要强。
他用从鬼市换来的宽大旧蓑衣将沈一刀牢牢捆缚在背上,沈一刀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侧,稀疏花白的头发搔刮着他的脖颈。这份重量,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责任与道义。
雨水洗刷过的空气带着清冽,却也掩不住乱葬岗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林黯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墓道入口,随即转身,运起《踏雪无痕》,身形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几个起落,便已融入更深的夜色,向着城外黑水驿的方向疾行。
他选择的路径极为偏僻,尽量避开官道和可能设有岗哨的城门,依靠《基础痕迹侦查》的知识反追踪,专走荒僻小径、河滩林地。体内内力维持在四成左右,虽不充沛,但运转《归元诀》时那份日渐增长的凝练与控制力,让他能在消耗与恢复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足以支撑这般长途跋涉。
一路无言,唯有风声、虫鸣,以及沈一刀偶尔因颠簸而发出的无意识闷哼。林黯的心神却时刻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闻风辨器》与《听风辨位》的能力被发挥到极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或痕迹。
他不仅在提防可能出现的幽冥教追兵或冯阚的暗哨,更在反复推敲着那个神秘来客的警告。
“左耳后有一颗黑痣……”
这简单的特征,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冯阚派来的这三名驿卒,是助力?是监视?还是……杀招?那神秘人特意点出其中一人,意味着此人问题最大,还是三人皆不可信,唯此人特征明显?
他无法判断那神秘人的立场,但“九花玉露”的真实不虚,让他倾向于暂时采信这个警告。无论如何,对那三名驿卒,必须抱有最大的戒心。
天色蒙蒙亮时,他已远离洛水城,置身于一片丘陵地带。黑水驿就在前方三十里处,依着黑水河而建,是一处连接水陆的要冲。
他没有直接前往驿站,而是在距离驿站尚有五六里的一处高坡密林中停下。将沈一刀小心安置在一棵茂密大树形成的天然凹陷处,用枝叶稍作遮掩,并留下了少量清水和掰碎的补气丹。
“沈头,在此稍候。”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昏迷的沈一刀能否听见。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施展《缩骨易形术》,面部肌肉与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动,很快便化作一个面色蜡黄、带着几分愁苦的中年行商模样,连身形都似乎佝偻了几分。这是他能维持较长时间、且不易被看破的一种易容。
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行头,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高坡,沿着土路,向着黑水驿的方向走去。
旭日东升,驱散了晨雾,也照亮了黑水驿那略显破败的轮廓。几间土木结构的房舍,一个挂着褪色旗帜的简陋码头,以及零散停靠的几艘小船,便是这里的全部。
林黯目光扫过驿站内外,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在驿站外围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暗中观察。驿站门口有两个穿着驿卒号服的人倚着门框闲聊,神态慵懒。码头上有一个穿着同样号服的人在修补渔网。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那三个驿卒身上。距离稍远,看不清耳后细节。他需要靠近确认。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扮作路过歇脚的行商,迈步走进了驿站那间兼做酒肆的堂屋。
“掌柜的,来碗热茶,两个炊饼。”他哑着嗓子,用带着外地口音的话说道,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屋内。
方才门口闲聊的两个驿卒也走了进来,坐在离他不远的另一张桌子上,吆喝着要酒。修补渔网的那个也放下活计,走了进来,在柜台边跟掌柜低声说着什么。
机会来了。
林黯端起粗瓷茶碗,借着喝水的动作,目光飞快地从那三名驿卒的耳后扫过。
第一个,坐在他对面方向,侧对着他,耳后干净。
第二个,背对着他,看不到。
第三个,也就是刚从码头进来的那个,正侧身跟掌柜说话,左耳恰好对着林黯的方向——
就在那耳根后方,发际线边缘,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赫然在目!
林黯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拿起炊饼慢慢啃着,内心却已掀起波澜。冯阚果然没安好心!这三名驿卒中,至少有一人是带着特殊任务的!是监视他是否老实去老鸦滩?还是……准备在关键时刻,配合影堂,或者亲自出手,将他永远留在那里?
他必须弄清楚这人的底细,以及另外两人的态度。
就在这时,那名左耳后有黑痣的驿卒似乎跟掌柜说完了话,转过身,目光在堂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黯这个“陌生行商”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并不锐利,却让林黯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黑痣驿卒朝着林黯这边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气的笑容:“这位老板面生得很,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
林黯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行商特有的、带着几分讨好和谨慎的笑容:“军爷安好。小可自南边来,贩些杂货,路过宝地,歇歇脚就走。”
“南边来的?”黑痣驿卒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碗水,“这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吧?我看老板孤身一人,也没个货物?”
“唉,世道艰难,小本经营,货物都在后面伙计那儿,我先行一步探探路。”林黯滴水不漏地应付着,暗中仔细观察着对方。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面色黝黑,手掌粗大,指节突出,显然是常年练外家功夫的好手,其眼神看似随意,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警惕。
“探路啊……”黑痣驿卒喝了口水,似是随口问道,“可是要往东去?前面老鸦滩那段水路可不太平,听说最近闹水匪,劫了好几条船了。”
老鸦滩!他主动提到了老鸦滩!
林黯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惊恐之色:“啊?军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小可那点本钱……”
“慌什么。”黑痣驿卒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我们兄弟几个,偶尔也接点私活,护送商船过那段险路。价钱嘛,好商量。老板若是有意,可以等等你的伙计,一道走,也安全些。”
图穷匕见!这是在试探他是否还有同伴?还是想将他和他那“并不存在的伙计”一网打尽?
林黯正欲虚与委蛇,套取更多信息,眼角余光却瞥见驿站外的小路上,尘土微扬,一骑快马正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普通的劲装,但身形矫健,马术精湛,绝非寻常路人。
那骑士在驿站外勒住马,目光锐利地扫过驿站,尤其是在堂屋窗口停顿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并未下马,而是调转马头,沿着来路快速离去,行动干脆利落,透着一种军伍般的纪律性。
是冯阚的人?来确认他是否到了?还是……幽冥教的探子?
而坐在林黯对面的黑痣驿卒,在那骑士出现和离去的短暂过程中,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并未逃过林黯刻意观察的眼睛。
这驿站,这驿卒,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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