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铁匠铺内,血腥气与铁锈味、煤灰味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李老四倒在炉边,肩胛骨上钉着那枚乌黑的铁蒺藜,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微弱,眼神涣散,显然那铁蒺藜上淬的剧毒已然发作。
林黯靠坐在门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破碎的风箱,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燃元针”的力量正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蚀脉水与牵机散那熟悉而恐怖的灼痛与阴寒,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与火舌,开始重新肆虐他的经脉。他紧紧攥着那个刚从李老四手中得到的油布包,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沈一刀抱着他那柄古朴的雁翎刀,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对于林黯那近乎质问的问题,并未立刻回答,浑浊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具影堂杀手的尸体,又落在垂死的李老四身上,最后,才缓缓移到林黯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固执地盯着他的脸上。
“我是谁?”沈一刀沙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那弧度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一个本该死在很多年前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陈年旧事积下的尘埃。
“很多年前,也有人像你一样,不信邪,不怕死,觉得凭着一腔热血和手里的刀,就能斩尽世间不平事。”沈一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败的屋顶,看向了遥远的过去,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里,竟罕见地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那波澜深处,是刻骨的痛楚与悔恨。
“他是我徒弟,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林黯心中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沈一刀。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颓废、与世隔绝的老卒,竟有着如此惨痛的过往。
“他查案,查到了一股隐藏在漕运之下的暗流,查到了他们利用朝廷工坊的废弃矿坑,进行某种禁忌的铸造。”沈一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像你一样,找到了线索,找到了证人……然后,他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官面上的结论是,追捕江洋大盗,因公殉职。”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鞘,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我不信。我花了十年,才勉强摸到了一点边缘。幽冥教,影堂……还有他们背后,那若隐若现、盘根错节的影子。”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林黯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你身上的毒,你追查的案子,甚至你遇到的那些人……都和当年,如出一辙。”
林黯瞬间明悟。所以沈一刀才会一次次出手,所以他对幽冥教和影堂如此了解,所以他会留下那些关于黑云坳的残页!他不仅仅是在帮自己,更是在借着这条重新浮现的线索,追查当年害死他儿子的真凶,完成那场迟来了太久的复仇!
“黑云坳……就是当年的那个矿坑?”林黯声音沙哑地问。
沈一刀缓缓点头:“是他们最重要的巢穴之一。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他的目光扫过林黯手中的油布包,“李老四不过是条小鱼,他接触不到核心。但这布包里的东西,或许能让你……让我们,更接近真相一步。”
就在这时,地上的李老四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漏气般的嘶鸣,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影堂的剧毒,已然夺走了他的性命。
沈一刀看了一眼李老四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一只蝼蚁的消亡。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林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燃元针’的反噬马上就要开始,不想现在就死在这里,就立刻离开。”
林黯感受着体内那山呼海啸般涌来的虚弱与剧痛,知道沈一刀所言非虚。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油布包死死塞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扶着门框,试图站起。
然而,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一刀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架住了他。
“麻烦的小子。”沈一刀低声抱怨了一句,语气依旧不耐,却没有松开手。他架着林黯,如同拖着一袋沉重的垃圾,快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铁匠铺,融入了外面已然降临的、深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铁匠铺寂静无声,只有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流淌。
而林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只剩下几个纷乱的念头:
沈一刀的往事……黑云坳的隐秘……怀中的油布包……
以及,那如同附骨之蛆般,再次席卷而来的、无尽的黑暗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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