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齐云深就醒了。
他没动,躺在床板上盯着房顶看了会儿。昨天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错了。不是错在想知道真相,而是错在方式太狠,伤了她。
他起身穿鞋,动作很轻,怕吵到隔壁。推开房门时,那道留着的缝还在,门没关严。他站在门口看了眼她的屋子,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声。
他去了灶台。
锅里还有点剩米,他加水,生火,慢慢熬了一碗米汤。热气冒上来,他用勺子搅了搅,和以前一样多搅三圈,不多不少。他把米汤端到她门前的小几上,又放下一张纸条:
“我错了。想和你说说话。”
写完他没等,转身走了。走到院中,拿起昨晚扔在地上的竹篾和木条,开始补篱笆。昨天土匪攻城,墙边的围栏塌了一片,他一直没修。现在一块块扎紧,手指被刮出小口子也不停。
他在等她出来。但不说破。
过了很久,院中有了动静。
沈令仪推开门,看见小几上的碗。她站住,低头看着那张纸条。风吹了一下,纸角翻了翻。她伸手端起碗,米汤还热。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在一边。
她没看他,走到晾衣绳前,伸手摸了摸昨天晒干的一件外衣。布料有点硬,她轻轻拍了两下。
齐云深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
“你不必这样。”她说,声音不大。
“我不是在赎罪。”他说,“我是想让你知道,我昨天的话,伤了你,也伤了我自己。”
她没回头。
“你给我的两份干粮,我一直记得。”他继续说,“一份是活命,一份是牵挂。”
这句话让她肩膀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天机阁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一旦牵连,就是死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个人走了,我活着,才是真正的死?”
她愣住。
“我不是要当英雄。”他说,“我只是不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只能站在外面敲门。”
她眼眶红了。
“我不说,是因为我在乎。”她声音低下去,“可我忘了,你也想在乎我。”
他放下手里的竹条,朝她走了一步。
“以后的路,让我陪你走。”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别再替我做决定。”
她看着那只手。
这只手曾为她挡过飞石,曾在她发烧时换过湿布,曾在她半夜惊醒时默默坐在门外。
她抬起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他握住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院中的风停了,绳上的布条不再晃。
他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
她也没挣开。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问。
“记得。”她说,“你在路边昏过去了。”
“你给了我一块干粮。”
“那是最普通的粗饼。”
“但我吃了两口就想哭。”
她抬头看他。
“因为太久没人管我了。”他说,“而你,连名字都没问,就把吃的递了过来。”
她鼻子一酸。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就在想,这个人,我不想丢下。”
“可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妇人。”他说,“但我也知道,你煮的米汤从不嫌我喝得多,补的衣服总比我旧得快一圈,夜里放的干粮,从来都是两份。”
她低下头。
“这些不是任务。”他说,“是真心。”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
“我不想你死在我身后。”
“那你就别一个人扛。”
“可危险随时会来。”
“那就一起来。”他说,“我未必能帮你杀人,但我能帮你做饭、记账、画图、想办法。你是天机阁阁主,我是落魄书生,咱俩凑一块,也不是干不成事。”
她忍不住笑了下。
“你还挺会算账。”
“那当然。”他说,“不然怎么考上秀才。”
她笑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齐云深。”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走,你会拦我吗?”
“会。”
“可我说不定会推开你。”
“那我就追。”
“追不上呢?”
“那就一直追,追到你肯回头。”
她看着他,很久。
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没动,任她靠着。
院外传来小满的声音:“娘——”
她直起身,抹了下脸,往门口走。
齐云深跟上去。
小满跑进来,扑进她怀里。她抱起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防备,没有犹豫,只有一点光,亮得让他心跳加快。
他笑了笑。
三人一起往灶台走。
小满指着锅问:“今天有粥吗?”
“有。”沈令仪说,“娘给你煮。”
“我要哥哥也喝。”
“好。”
齐云深站在灶台边,看着她们。
沈令仪撩了下头发,发丝从耳后滑出,露出脖颈一侧一道浅疤。他记得,那是逃难路上被碎石划的。他没问过,她也没提。
现在他也不想问了。
有些伤,不必说清来历,也知道疼过。
她舀米入锅,加水,点火。火苗窜起来,照亮她的侧脸。
“待会我去城门看看守卫轮值。”他说。
“嗯。”
“东墙那边的绊索,我重新加固了。”
“好。”
“你要是出门,叫我一声。”
“知道。”
“别一个人去北林。”
“我又不是小孩。”
“可北林有野狐。”
“那你也别一个人去查脚印。”
他笑了。
她也笑了。
火光跳动,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小满趴在灶台边,数着柴火:“一根,两根,三根……”
沈令仪伸手把她往后拉了拉:“离火远点。”
“哦。”
齐云深看着她们,忽然说:“以后咱们的日子,就这么过。”
“怎么过?”
“平平常常,有粥有菜,有话说话,没话也不尴尬。”
“你以为躲得过战乱?”
“躲不过。”
“那还说什么平常。”
“正因为躲不过,才更要过平常日子。”
她看着他,没反驳。
锅盖震动了一下,蒸汽顶得它轻轻跳动。
她伸手压了下锅盖。
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守卫巡逻。
她没理,继续看着锅。
“昨夜西坡的哨岗,换人了吗?”他问。
“换了。”
“李慕白送来的消息,江南不太平。”
“我知道。”
“你觉得他们会来?”
“三日后,换命。”
“那就等。”
“你不怕?”
“怕。”
“可你还是不走。”
“我不走。”
她点头。
锅里的粥开始咕嘟冒泡。
她掀开盖子,用勺搅了搅。
齐云深站在她身后,伸手把一根掉下来的柴火拨回灶里。
火光映在他手上,指节分明,掌心有茧。
那是写字写出来的,也是干活磨出来的。
她看着那双手,忽然说:“以后别偷偷翻我东西了。”
“好。”
“想问什么,直接问我。”
“你答吗?”
“看心情。”
他笑了。
“那我每天都问一句。”
“问多了我会烦。”
“烦也得答。”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的人。”
她瞪他。
“谁是你的人。”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刚才靠我肩上了。”
“那是累了。”
“累也可以靠别人。”
“我偏要靠你。”
他笑得更大声。
小满抬头:“你们在说什么呀?”
“大人聊天。”齐云深说。
“我也要当大人。”
“那你先背《千字文》。”
“不要!”
沈令仪摸摸她头:“乖,等会给你糖吃。”
“真的?”
“真的。”
齐云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真好。
他正想着,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少年冲进来,脸色发白。
“齐大哥!沈姐姐!东墙……东墙挖出个铁盒,上面有蛇缠树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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