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齐云深就醒了。掌心那道破皮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没去碰,只是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起身走到院中。沈令仪已经在门口了,正蹲着给小满系鞋带,动作轻柔,嘴里哼着一段调子古怪的小曲。
这曲子他听过。逃荒路上她也哼过,每次都是在紧张的时候。
他没出声,只站在门边看着。昨晚那一幕又浮上来——鼓声震天,她站在城头喊“ready”,声音像刀一样划开夜色。现在她低头替孩子绑绳结的样子,和那时判若两人。
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城镇里已经开始有动静。有人扫地,有人挑水,几个守卫在城门口低声说话,语气轻松了不少。昨夜那场虚惊过去了,大家松了口气,甚至开始传起“沈娘子退敌”的说法。
齐云深听着,心里却更沉。
他转身进了院子,从竹箱里翻出一块布条。那是前几天沈令仪包干粮用的,他顺手收了起来。今天一早,他发现上面绣着一点暗纹,像是并蒂莲,但线条太规整,不像是普通妇人能绣出来的。
他把布条塞进袖子,出了门。
街上人多了起来。他装作帮忙登记物资的样子,在几个分粮点来回走动。一边记名字,一边随意聊天。
“你们说,那位沈娘子以前是做什么的?”他问一个正在领米的老汉。
老汉摇摇头:“谁知道呢?看着不像穷人出身,说话做事都利索。”
旁边一个妇人插嘴:“我听人说,她来这儿之前,在北边一个镇上也救过人。说是夜里来了马匪,她让人敲锣打鼓,吓得贼都不敢近城。”
齐云深点头,不动声色地记下。
他又走了几家,问了几个人,都没问出什么新东西。直到他在巷口看见一位白发老妇人,蹲在墙根晒太阳,手里捏着半块饼,衣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他认得她。前两天分粮时,这老太太悄悄多给了一个病孩子一勺粥,被他瞧见了。
他走过去,坐下。
“大娘,昨夜真是险啊。”他说。
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要不是那个沈娘子,咱们都得遭殃。”
“是啊。”齐云深笑了笑,“她胆子真大,指挥起来跟当过兵似的。”
老妇人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齐云深也不急,慢悠悠地说:“我是读书人,胆子小,昨晚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她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妇人看了看他,眼神缓了些。
“你倒是实诚。”她低声说。
“她帮了我很多。”齐云深叹气,“可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她是谁。您在这儿住得久,有没有听说过她?”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捏紧了那半块饼。
“她……不是普通人。”她说。
齐云深心跳快了一拍。
“三年前,我在另一个镇上见过她一次。”老妇人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时候她穿的是绸缎裙,有人叫她‘阁主’。后面跟着四个黑衣人,走路都不出声。”
齐云深没打断。
“再后来,那批人全死了。”老妇人摇头,“火场里烧得只剩骨头。都说她也死了。可她又出现了,穿着粗布衣,带着个孩子,像个普通逃荒的。”
齐云深问:“为什么没人提这事?”
老妇人冷笑一声:“谁敢提?知道太多的人,都没好下场。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大。”
齐云深还想问,老妇人却猛地站起来,把饼塞进怀里。
“别问了。”她说,“你要是真想活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对你好,你就感恩。别的,少打听。”
说完,她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背影佝偻,却走得坚决。
齐云深坐在原地没动。
阳光照在巷子里,暖烘烘的。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沈令仪的声音,她在教几个小孩排队领水。
他站起身,回到街上。
脑子里全是那句“阁主”。
不是随便能叫的称呼。能被人这么叫的女人,要么是大户人家的管事,要么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不能再装傻了。
他得查下去。
中午,他在集市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沈令仪忙前忙后。她给老人递水,帮人缝补衣服,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得不得了。
可齐云深记得她昨晚站在城头的样子。
记得她检查门栓的动作有多熟练。
记得她藏干粮的方式——从来不是随便一塞,而是固定放在左袖内衬第二层。
这种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布条,决定从细节入手。
下午,他借了针线,偷偷拆下布条上的一根绣线。颜色是暗红,线脚极细,几乎看不出接头。他拿在手里搓了搓,发现这线不吸汗,也不起毛。
不是普通丝线。
他收好线头,放进竹箱夹层。
傍晚,他假装散步,绕到安置院后墙。那里有个废弃的柴房,沈令仪有时候会去整理东西。他记得她进去时,总是先看屋顶,再扫墙角,最后才进门。
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埋伏。
他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知道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回院子的路上,他遇见一个小女孩,拿着半块饼在哭。
“怎么了?”他问。
“沈姐姐给我的,我不小心掉了土里。”小女孩抽抽鼻子。
齐云深笑了:“脏了不怕,洗洗还能吃。她给你,就是想让你吃饱。”
小女孩点点头,跑开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令仪每天带两份干粮。
一份给他,一份留着。
她说是留给可能捡到的孩子。
可他们已经进城十几天了,她从来没捡过第二个孩子。
那另一份,到底给谁?
他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吹得他袖子一晃。
他把手伸进袖袋,摸到了那根拆下来的绣线。
线头有点扎手。
他握紧了。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床,故意在院子里大声咳嗽。
沈令仪听见了,走出来问:“怎么了?”
“嗓子不舒服。”他说,“可能是昨晚受了风。”
她看了他一眼:“我去给你煮点姜汤。”
“不用麻烦。”他摆手,“你歇着,我自己来就行。”
她没坚持,回屋去了。
齐云深等她进屋,立刻翻出竹箱里的小本子,写下三个字:**查绣线**。
然后他又写:**听小调、看手势、问旧镇**。
他合上本子,塞进最底层。
他知道,这条路不能快,也不能停。
他得一点点来。
中午吃饭时,沈令仪端来一碗汤面,放他面前。
“趁热吃。”她说。
他点头,拿起筷子,忽然问:“你以前住过哪些地方?”
她动作一顿:“逃荒的人,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你记得最久的一个镇,是在哪?”
她抬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一问。”他笑,“我想以后有机会,报答你。”
她没回答,只说:“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头吃面,没再问。
但他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数节拍。
就像她哼小调时那样。
饭后,他借口去市集换盐,路过一家旧布摊。老板是个驼背老头,做这行几十年了。
他掏出那根绣线:“您见过这种线吗?”
老头接过来看了看,眯眼琢磨半天。
“这不是民间用的。”他说,“织法太密,染料也不一般。像是官家或者大宅门里才有的东西。”
“哪个地方用得多?”
老头摇头:“不好说。但有一点——这种线,怕火。”
“怕火?”
“一点就焦,不会燃。烧完还有股药味。”老头把线还给他,“你要找人,去南街老裁缝那儿问问。他给官眷做过衣裳。”
齐云深道谢离开。
他走在街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快了。
沈令仪太警觉。
一个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
他回到安置院,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缝衣服,小满靠在她肩上打盹。
阳光洒下来,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向厨房,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小截蜡烛头。
这是他昨天藏的。
他要用火试试这根线。
晚上,人都睡了。
他躲在竹箱后,点燃蜡烛,把线头凑上去。
火苗一舔,线头立刻卷曲变黑,冒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像中药。
他吹灭火,把线收好。
他坐在黑暗里,许久没动。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条细长的影子。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还沾着一点焦灰。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从院子外传来。
他立刻熄了蜡烛,缩进角落。
脚步停在院门口。
接着,门栓被轻轻推了一下。
试了试是否插牢。
他屏住呼吸。
几秒后,脚步声远去。
他没追出去看。
但他知道,刚才那个人,是沈令仪。
她夜里还会巡一遍院子。
像守城的士兵。
他靠在箱子上,慢慢闭上眼。
手里的焦线,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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