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队伍又上路了。齐云深扛着包袱走在沈令仪旁边,脚步比昨天慢了些。太阳一出来就晒得人喘不上气,他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擦都擦不完。
走着走着,脑袋开始发沉。眼前景物有点晃,脚底像踩在棉花上。他扶了下树干稳住身子,没吭声。
沈令仪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对。”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热。”
她没再问,把小满换到另一只手抱着。走了不到半里地,齐云深突然踉跄一下,整个人往路边倒去。
沈令仪冲过去扶住他,手背贴上他额头——烫得吓人。
“烧起来了!”她喊了一声,立刻扯下腰间水囊往他脸上泼了点水。
齐云深睁不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没人敢上前。
沈令仪摸了摸他的手腕,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她抬头看不远处的山坡,林子密,阴凉处应该有药草。
“帮我看着他!”她对边上一个妇人说,把小满塞过去,“别让他滚进沟里。”
说完转身就往山边跑。
她走得快,但不慌。进林子前蹲下看了看地面,避开松软的土,专挑硬实的地走。找到一片背阴坡地,一眼就看见石缝里缠着金银花藤,叶子还带着露水。
她拔出一根细铁签——那是平时固定包袱用的——撬开泥土,连根挖起。又顺着溪流往下,在湿泥里扒拉出几段芦根,洗净包好。薄荷长在石头缝背光面,她摘了一小把,再折返捡了野菊花。
采完三样,她低头检查:金银花清热,芦根生津,薄荷透表,野菊解毒。凑合能用。
回来时齐云深已经蜷在地上打颤,嘴唇发白。沈令仪摸他后颈,汗没了,体温更高。
她翻出随身油纸包,垫在粗陶碗底下当锅底,加水把药材扔进去。火是别人帮着点的,她蹲着守着,拿树枝搅动药汁。
有人凑近看:“这也能熬药?”
“能。”她说,“只要火别太大。”
药煮了小半时辰,颜色变深。她吹凉一点,抿了一口试温,然后扶起齐云深头,一点点喂进去。
他呛了一下,她拍他背:“慢点喝,不然吐出来更伤身。”
药全灌下去,她用湿布叠了三层盖在他额上。过了会儿布干了,再换一块。就这样守着,一句话不说。
日头偏西,齐云深忽然咳了一声,眼睛睁开条缝。
“醒了?”她问。
他点头,嗓子哑:“你……去哪儿了?”
“找药。”她说,“你烧得差点抽过去。”
他想撑起来,被她按回去:“别动,再歇会儿。”
他躺回去,看着她拧干布重新敷上来。动作利落,一点都不拖沓。
“你会这个?”他问。
“以前学过一点。”她说,“村里老人教的。”
他没接话。脑子里慢慢回放:她进林子时走路没声音,采药知道分部位、讲顺序;煎药时火候卡得准,试药先自己尝;喂药不怕脏,也不急。
哪是“学过一点”那么简单。
但他没追问。现在问不出结果,也没力气争。
药劲上来,身上开始冒汗。他觉得脑子清楚了些,胃里也有点热气。远处传来孩子哭声,人群窸窣挪动,应该是准备扎营过夜。
沈令仪把空碗收好,放进包袱夹层。她抬手撩了下发尾,才发现鬓角全是汗,随手抹了一把。
“你还行吗?”她问他。
“能走。”他说,“就是腿软。”
她没说话,起身去牵小满。那孩子一直乖乖坐着,手里攥着半块饼。
齐云深撑着坐起来,靠着棵树喘气。风吹过来,汗湿的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看着沈令仪蹲下给小满系鞋带,动作轻,手指却有力。
一个逃荒女人,随身带着分类装的干粮,能认药、配药、熬药,手法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而且——
他想起她过河时的样子。每一步都算好了距离和角度,重心移得稳,落地无声。那种控制力,不是普通人有的。
她到底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队伍开始移动,有人吆喝着往前走。沈令仪回头看他一眼:“能站起来吗?”
他扶树干慢慢起身,腿还在抖,但能站住。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队伍,影子拖在地上。太阳快落山,风大了些,吹得衣角啪啪响。
沈令仪走在前面,包袱背得紧,步伐稳定。齐云深落在半步后,目光停在她肩头。
她刚才采药时,左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个小疤,像是旧伤。那位置……很像长期握某种工具留下的。
他记得李慕白画图时,笔杆就抵在那里。
这不是巧合。
队伍拐了个弯,进了片稀树林。前方有人喊:“前面有个破庙!今晚就那儿歇了!”
人群嗡地热闹起来。
沈令仪回头看他:“还能走吗?”
“能。”他说,“你别走那么快。”
她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小满在她怀里睡着了,头靠在她肩膀上。
齐云深忽然说:“你救我两次了。”
“一次是水,一次是病。”她说,“不算什么。”
“可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她看了他一眼:“你现在问我这个?”
“我在想。”他说,“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没答,只是把手伸进袖子,摸了下内衬。
那动作极快,几乎看不见。
但他看到了。
她的袖子里,藏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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