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抬起头,声音很轻:“如果我说出更多事,你能帮我把家人送出城吗?”
齐云深没动,也没说话。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很准。
“你说‘哑雀’是裴府死士的代号?”他问。
“是。”那人点头,“专管暗哨和传信,从不露脸。箭上没毒,但会响,一射就乱。”
“官差呢?哪一部的人?”
“刑部外调队,穿青衫的是周文书安排的线人,不是真官差。他们会在混乱时冲进来,说奉命查封证据,趁机换掉账本。”
齐云深眉头没皱,也没松。他转头看向李慕白:“你记下了?”
李慕白正蹲在墙角翻包袱,听见话立刻抬头:“记了。钟楼两个入口,藏书阁连廊、西侧塔门,都得派人守。我刚才算了,可信的人手有十二个,够用。”
他说着站起来,把炭笔往袖子里一插,顺手摊开一张纸。纸上画着书院的简图,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标得很清楚。
“我们分三组。”李慕白指着图,“第一组两人,扮成扫地的,在藏书阁二楼楼梯口等着。第二组四个,埋伏在钟楼夹道,听到哨声就动手。第三组在外围接应退学回来的学生,万一有人冒充,也能第一时间拦住。”
齐云深听完,点点头:“行。但还有一件事——那个穿青衫的中年人。”
“我已经让林修去盯了。”李慕白说,“他认识几个退学的,让他们混在人群里,只要那人一开口,就把他围住,请到见证团那边去。”
齐云深站起身,走到书箱前。他弯腰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半块火漆印碎片,还有一叠用细绳捆好的纸页。
“这是账本副本。”他说,“原件已经送走了,这份是最后的底牌。”
李慕白接过油纸包,掂了掂:“我现在就送去东斋密室。砖墙封口,钥匙给赵小娥保管。”
“嗯。”齐云深说,“她年纪小,又是个丫头,没人会注意她。而且她爹是赵福生,嘴严。”
李慕白转身要走,忽然停下:“那你呢?你不一起走?”
“我不走。”齐云深坐回桌边,“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我得在这儿。”
李慕白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齐云深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他点点头,抱着油纸包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齐云深没再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铜扣,放在桌上。铜扣有点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两个字:慎独。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推到奸细面前。
“你刚才问我能不能救你家人。”他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能。”
奸细抬眼看他。
“但我得知道值不值得。”齐云深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得验证。只要有一条假的,我就当没听过。”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人声音低,但很清楚。
“好。”齐云深点头,“那你再说一遍——‘哑雀’怎么联络?有没有固定时间?”
“每天辰时三刻,钟楼檐角会响一声铃。”奸细说,“那是信号,表示一切正常。如果没响,就是出事了。今天要是大会开始前没响,说明‘哑雀’已经进去了。”
齐云深记下了。
他又问:“周文书批文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昨夜我在首辅府牵马,听见他跟管家说,都察院的批文到了,必须今晚毁掉证据。不然明天查起来,压不住。”
齐云深眼神没变。但他心里已经确认了——这件事是真的。因为昨天下午,书院确实收到了户部的通知,说调查组明日进院。
时间对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外面天色已经开始亮,灰蒙蒙的,院子里没人走动。但他在墙角看到了一点痕迹——脚印,湿泥上的,方向朝着工坊后门。
他关上门,转身回到桌边。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那人一顿:“……陈七。”
“你在裴府几年了?”
“五年。从前年摔了手腕,就被调去马房。”
“你想活吗?”
陈七低头看着地面,很久才说:“想。我想让我娘和弟弟离开京城。他们住在西市巷子底,一间小屋,靠卖浆水过日子。”
齐云深没回应。他只是拿起铜扣,重新塞回怀里。
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竹哨。这次他没吹,只是握在手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半个时辰后,李慕白回来了。
他进门就说:“东西放好了。砖墙封了口,赵小娥拿着钥匙,躲在厨房后面。她说谁问都不承认见过我们。”
齐云深点头:“好。”
李慕白喘了口气,坐在凳子上:“人都到位了。钟楼那边,我亲自去看了,夹道够宽,四个人藏得住。藏书阁二楼也安排好了,扫帚、抹布都备着,像真干活的。”
“那个穿青衫的呢?”
“林修刚来消息,那人已经进了书院,站在明德堂侧门附近,穿青色直裰,手里拿个折扇。”
齐云深站起身:“时候差不多了。”
他走到陈七面前,解开绑他的绳子。
“你现在可以走。”他说,“但别出书院。去找你娘和弟弟,等我通知。如果你敢通风报信,我不抓你,我直接让人把你们全家送进大牢。”
陈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不傻。我知道谁在说实话。”
他说完,低头走了出去。
齐云深没送他。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整齐的讲义,最上面写着《水利辑要·修订稿》。
他抽出一页,看了看,然后放进袖子里。
李慕白问他:“待会儿真要当众念这些?”
“当然。”齐云深说,“他们怕我说出来,我就偏要说得更大声。”
李慕白笑了:“你还真是不怕事大。”
“我不是不怕。”齐云深看着窗外,“我是知道,有些事,不说出来,永远没人知道。”
外面天光渐亮。
工坊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连续不断。是学生们陆续到场的声音。
齐云深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炭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开始了**。
他把纸条递给李慕白。
李慕白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出门。
屋里只剩下齐云深一个人。
他坐回桌边,闭上眼,手放在袖口,轻轻捏着那枚铜扣。
外面风停了,鸟叫声也没有。只有远处钟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辰时三刻。
信号正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闩,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跑得很快,直奔工坊而来。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学生探头进来,脸色发白。
“齐先生!”他气喘吁吁,“钟楼……钟楼没人!看门的老张说,今早换班,来了个不认识的,说是临时调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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