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走出明德堂时,脚步没停。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有人说他讲的不是学问,是妖术;也有人说,水往低处流谁不知道,还用得着拿沙子演?他没回头,也没反驳。
李慕白跟上来,把扇子从左手换到右手,低声说:“刚才那几个穿青衫的,是西斋的,正商量着要贴揭帖。”
齐云深点头:“让他们贴。”
“你不拦?”
“拦了反而坐实心虚。”他停下,在回廊拐角处站定,“现在最怕的不是骂声,是没人说话。有人骂,说明他们在乎。”
李慕白笑了下:“你这是盼着他们闹大?”
“闹不大,就掀不了桌子。”齐云深看了眼主院方向,“咱们得让他们觉得,这事能争出个输赢来。”
当晚,两人在东斋三号房碰头。桌上摊着几张草图,都是简化版的水利模型设计。李慕白一边转扇子一边念:“第一组,测坡度引流;第二组,模拟反向虹吸;第三组,看土质渗水速度。”
“对。”齐云深提笔在纸上写,“明天开始,谁想试,都可以来领一份材料清单。做完实验,结果记下来,贴公告栏。”
“不怕他们改数据抹黑你?”
“就怕他们不碰。”齐云深合上本子,“真东西经得起验。假话才怕人查。”
第二天一早,书院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左边贴着一张纸,墨迹刚干,写着《齐生悖理惑众书》,署名十一个人,全是平日里跟着刘夫子读书的学子。内容说齐云深以机巧之术乱圣道,若不加制止,恐坏学风。
右边也贴了一张,标题更直白:《格物亦求道,何罪之有?》。牵头的是李慕白,底下二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最后一句写着:“愿与诸君共验其法,是非自有公论。”
人群挤着看,有人摇头,有人点头,还有人当场掏出小本子抄名单。
中午,齐云深带着沙盘去了后山空地。
他没请任何人,也没发帖子,只是把模型摆好,倒上水,让水流自己走一遍。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看,其中一个正是昨天签了反对名单的王文远。
“你这坡度,要是下雨冲垮了呢?”他问。
齐云深把尺子递过去:“你自己量,再算一遍。上游高六丈九,下游低两丈一,落差够不够泄洪?”
王文远接过尺子,蹲下身比划了一会儿,皱眉:“可古书上说,治水要顺天时……”
“天时管不下雨什么时候停。”齐云深打断,“但我能算出水多久排完。你要信书,还是信眼前这股水?”
旁边有人接话:“我爹去年淹了田,就是等‘天时’,等到稻子全烂在地里。”
王文远没再说话。他盯着水流看了很久,最后掏出随身带的小册子,记下一串数字。
下午,又有三拨学生来试实验。一组做了坡度测试,结果和齐云深给的数据只差半寸;另一组试反向虹吸,水真的被抽上了矮坡;第三组挖了个小渠,发现黏土层果然比沙土渗得慢。
每组人都把结果写成条子,交到李慕白手里。他当众收好,说:“明天统一贴出去。”
第三天清晨,公告栏又换了新内容。
不再是骂战,也不是喊口号,而是三张工整的“实验实录”。每一项都标了时间、地点、操作人、测量值,最后附一句结论。比如:“反向虹吸装置可行,压力差为关键,非鬼神之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戴方巾的学子指着第一条说:“这数据……跟我昨晚算的一样。”
“我也算了。”另一个接口,“他没骗人。”
消息传得快。到了午时,连藏书楼的老仆都说:“听说了吗?齐生那个什么吸,真能把水弄上去。”
但暗里的事也在发生。
李慕白来找齐云深时,手里拎着个布包:“昨夜有人动过我们放在资料室的竹筒,里面的图纸顺序全乱了。”
“谁管钥匙?”
“老周。”
“他最近有没有异常?”
“他说半夜听见动静,起来看却没人。可门是从里面锁的。”
齐云深冷笑:“那是有人有备用钥匙。”
“要不要换地方?”
“早就该换。”齐云深卷起桌上的图稿,“往后,所有实验移到后山工坊。材料我来记账,进出都留名。”
当天傍晚,赵福生的学徒送来两个食盒。李慕白打开一看,是热饭和炖菜。
“赵叔说,干活的人不能饿着。”学徒放下盒子就走了。
李慕白夹了口菜:“他还记得你饿晕在他门口那天。”
齐云深低头吃饭,没接话。但他把饭盒底压平,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每日送饭,记人。**
夜里,他们重新分配了任务。支持的学生分成三组:一组负责实验记录,一组收集反对言论,第三组专门盯书院各处的动静。每个人发了一枚铜钱,正面刻“格”,反面刻“守”,作为暗号。
第五天,局面变了。
原先带头骂人的几个学子不再露面。公告栏上的新帖少了攻击性,多了疑问:“坡度如何精确测定?”“虹吸管用什么材质最好?”
有人开始主动找李慕白借实验工具。
也有新问题冒出来。比如书院不准夜间用灯,做实验受限;再比如匠具归工房管,外人借用要批条。
齐云深知道,这是背后的那只手在收紧资源。
他没急着硬碰。反而让李慕白放出风声:“格物学社”要招人,不限年级,不论出身,只要肯动手就行。
第六天,来了八个新生。其中一个是厨役的儿子,会削木头做模具;另一个是扫地杂役的侄子,力气大,能搬重物。
第七天,他们在工坊搭了个简易棚子,挂上一块木牌,写着四个大字:**动手为准。**
齐云深站在棚外,手里拿着刚画完的第三份实验图稿。林风吹过来,纸页哗啦响了一下。他没松手。
李慕白坐在门槛上擦扇骨,抬头看他:“总算不是你一个人在扛了。”
齐云深没答话。他望着主院方向,那边灯火通明,是夫子们议事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轮风波暂时停了。不是因为谁认输,而是两边都看清了对手的分量。
反对派不敢再轻易发难,因为他们发现,骂不管用,还得拿出证据。而支持者越来越多,是因为他们亲手验证过,那些“奇技淫巧”,真的能让水听话。
但这平静太轻,像一层薄冰。
踩上去不会破,可谁都知道下面有暗流。
齐云深把图稿折好塞进袖中。转身时,看见一个小个子学生正蹲在角落记笔记。他写得很慢,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那人抬起头,看见齐云深,没躲,反而举起本子。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虹吸装置,旁边一行小字:**我想试试。**
齐云深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递给他。
学生愣住。
“明天早上六点。”齐云深说,“工坊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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