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和李慕白一前一后走进东斋三号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屋里堆满了木头做的水车模型,图纸铺在桌上、墙上,甚至贴在床板底下。空气里有股松香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慕白顺手把扇子插进腰带,走到桌边拨了拨蜡烛芯:“火太小了,看字费劲。”
齐云深没说话,把书箱放在角落,打开夹层取出日程簿。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他指着两行记录:“前夜风大,巡夜加了人,王豪不可能进去。昨晨我去主闸验水,半个时辰不在屋。这段时间,书房没人守。”
李慕白点头:“我中午回来时看见他在西斋晃,说是交策论,可没人听说他交了。”
“时间对得上。”齐云深合上本子,“现在就差一条路——他是怎么进屋的。”
李慕白抓起外袍披上:“我去库房问问老张,就说写个《书院夜巡考》,查查值夜安排。”
齐云深提醒:“别提名字,也别问得太急。”
李慕白笑了笑:“我又不是愣头青。”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上有点汗,进门就甩扇子:“成了。老张开始不肯说,我说要考证前朝夜禁制度,他来了兴趣,顺口告诉我前日夜是老周当值,昨夜换成了小陈。”
齐云深眼睛一亮:“然后呢?”
“关键在这儿。”李慕白压低声音,“小陈说那晚王公子来过一趟,提着灯笼,说是找夫子落下的东西,还借钥匙开了资料室,待了一盏茶工夫才走。”
齐云深站起身:“资料室?那是放往届论文的地方,离我书房只隔一墙。”
“对。”李慕白点头,“而且小陈记得,那屋钥匙本该在老周手里,昨儿才交给他。王豪手里怎么会有?”
齐云深盯着桌上的笔迹比对稿,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要么是夫子特批,要么……钥匙被复制过。”
李慕白冷笑:“王豪哪来的本事让夫子半夜开资料室?鬼话。”
齐云深沉默片刻:“我去见见这个小陈。”
“你去?”李慕白皱眉,“你这时候露脸,万一被人盯上?”
“正因为是我,他才不会防备。”齐云深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扣,“我就说丢了这个,上面刻了家训,想请他帮忙回忆昨夜有没有看到。”
李慕白想了想:“行。但别提书房,更别问钥匙的事,先套话。”
齐云深点头,转身出门。
东斋和西斋之间的回廊很长,两侧种着矮竹。齐云深走得很慢,遇到几个学子也只是点头示意。他在西廊拐角的值夜房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谁”,声音有点沙哑。
“齐云深,西斋七号房。”他说,“打扰了,我丢了个铜扣,劳烦您帮个忙。”
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杂役站在门口,穿着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他认出齐云深,连忙低头:“原来是齐公子,有何事?”
齐云深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铜扣:“这东西对我很重要,昨夜我回来得晚,可能掉在回廊了。您昨夜当值,不知有没有看见?”
小陈接过铜扣看了看:“昨夜风大,我来回走了四趟,没注意地上有东西。不过……”他顿了顿,“倒是看见王公子提灯过来,进了资料室。”
齐云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哦?他去那儿做什么?”
“说是找一份旧策论誊抄。”小陈回忆着,“我看他手里有钥匙,就问了一句。他说夫子允的。”
“门锁着?”齐云深问。
“他用钥匙开的。”
“您当时在场?”
“我在对面巡查,远远看着。”
齐云深又问:“那屋钥匙,不是该在您这儿吗?”
小陈脸色变了变:“是……是前天才交给我。可他说是夫子让他去拿的,我也不好拦。”
齐云深点点头,像是信了:“多谢您。那王公子在里面待了多久?”
“一盏茶都不到。”小陈说,“出来时手里拿着几张纸,也没多看我,直接走了。”
“他走的是哪条路?”
“原路返回,往东斋去了。”
齐云深把铜扣收回袖中:“辛苦您了。这么晚还值守,不容易。”
小陈苦笑:“职责所在。”
齐云深拱手告辞,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被云遮住,走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他回到东斋三号房,推门进去,李慕白正在纸上画时间线。
“怎么样?”李慕白抬头。
“全对上了。”齐云深坐下来,声音很稳,“王豪昨夜确实进了资料室,手里有钥匙,说是夫子允许。但钥匙本该在小陈手里,交接才一天。”
李慕白笔尖一顿:“那就是复制过的。”
“对。”齐云深说,“他进的是资料室,但我书房隔壁就是存放学生论文的偏房。两间屋子共用一堵墙,门锁也一样。他完全可以借机溜进去,改完论文再出来。”
李慕白把笔放下:“所以传出去的假抄本,是从资料室偷梁换柱塞进去的。别人以为是正常流传,其实是早就埋好的局。”
齐云深点头:“王豪负责动手,有人帮他打掩护。钥匙能复制,说明内部有人配合。巡夜换班的时间也刚好被利用。”
李慕白冷笑:“这招够狠。等你发现的时候,整个书院都在传你造假。”
“但他们忘了。”齐云深翻开自己的原始笔记,“数据不会说谎。删了异常值,改了单位,反而暴露了篡改痕迹。”
李慕白看着他:“现在证据链全了。时间、路径、动机、手段,都有了。明天评议会,你打算怎么出牌?”
齐云深没立刻回答。他从书箱里取出那份篡改版论文,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急着揭他。”他说,“我要让他自己跳出来。”
“什么意思?”
“王豪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目标。”齐云深看着窗外,“他敢动手,是因为有人撑腰。只要我不点破内应,他们就会觉得还能控制局面。”
李慕白明白了:“你是想放长线?”
“对。”齐云深说,“今晚我要再见小陈一面。不是问话,是让他知道——我已经在查了。”
“你要吓他?”
“不。”齐云深摇头,“我要让他主动来找我。”
李慕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招比直接对质还狠。”
齐云深没笑。他把三份材料重新装进书箱,夹层扣好,又检查了一遍暗锁。
“你去睡一会儿。”他对李慕白说,“明天会很忙。”
李慕白打了个哈欠:“那你呢?”
“我还得写点东西。”齐云深拿起笔,“给夫子的答辩提纲,得让所有人都听明白。”
李慕白起身,把模型往边上推了推,腾出更多空间。桌上已经摆好了时间线图,从王豪现身西斋,到进入资料室,再到假抄本流传,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
齐云深蘸了墨,开始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外面走廊的脚步声渐渐少了。偶尔有学子经过,也是匆匆而过。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你说,小陈会不会怕?”他突然问。
李慕白靠在床边,半躺着:“怕?当然怕。他知道出了事,可不敢说。这种人,最怕惹麻烦。”
齐云深点头:“所以他才会说‘夫子允的’。那是给自己找退路。”
“你现在去找他,他未必肯说实话。”
“我不需要他说实话。”齐云深放下笔,“我只需要他知道——事情已经兜不住了。”
李慕白看着他:“你明天真不打算当场揭穿?”
“揭穿一个王豪没用。”齐云深声音很低,“我要的是,让背后那个人坐不住。”
两人不再说话。
蜡烛烧了一半,火光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齐云深收起笔稿,吹灭蜡烛。屋里黑了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西斋方向。那边有一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熬夜。
“明日评议会前。”他轻声说,“得再见他一面。”
李慕白在黑暗里应了一声。
齐云深转身,手按在书箱上。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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