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声停了。
齐云深抬眼,雾气已经散开,天边透出青白色。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竹尺,指尖蹭过尺面磨损的刻痕。李慕白站在闸口石阶上,正展开一张图,嘴里念叨着什么“坡度”“流速”的词。
“赵叔那边来信了。”李慕白头也不抬,“米市没开门,漕帮的船全卡在码头,北营匠头昨夜还砸了裴家一个桐油铺子。”
齐云深点点头,把竹尺插进袖口:“他们不动,我们动。”
两人走到主闸前。工匠们早就等在旁边,一个个盯着水渠尽头,眼神里全是怀疑。连日没下雨,上游水位低得吓人,有人小声嘀咕:“这水能下来?书生治水,纸上画图还行,真动工就露馅了。”
齐云深没理这些话。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土,捏了捏,又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土干得冒烟,吸水快。”他说,“现在最怕不是没水,是水来得太急。”
李慕白摇着扇子走过来:“我已经算好了。先开西三闸,缓放;等水进了支渠,再启东二闸分流。主渠压力一减,就不会冲垮堤岸。”
几个老河工听着直摇头:“你们这法子太慢。按老规矩,直接炸坝放水,哗一下全来了,省事。”
“省事?”齐云深站起来,“哗一下是省事,可下游田地扛得住吗?水一冲,土全跑了,明年种啥?”
没人接话。
太阳升到头顶时,西三闸缓缓开启。水流先是细细一股,接着变粗,顺着新开的河道往前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水没断。
越流越大。
半个时辰后,清亮的河水哗啦啦灌进干裂半月的稻田。泥土吸水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噼啪响。有个孩子跑过去伸手摸了摸水,回头大喊:“真的!是真的水!”
人群一下子炸了。
“活了!渠通了!”
“我家那块地有救了!”
“快去拿桶!快去拿桶!”
齐云深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流缓缓漫过龟裂的土地,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可边上一位老农却拦在田口,死活不让放水进来。
“我不信!”老头拄着拐杖,瞪着眼,“你们这些读书人懂啥?水要是猛了,把我这点地冲没了,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齐云深没争,直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您说得对。”他说,“不能让您吃亏。这样——我测了流速,接下来两小时内,水压不会超过每平方寸三钱重。要是真冲了您一垄地,我赔十石米。”
老农愣住:“你说啥?”
“十石。”齐云深重复,“够您全家吃半年。”
旁边人开始议论:“真敢说啊……”
“他要是骗人,早跑了,何必在这儿晒太阳?”
李慕白也走过来,掏出个小瓶子,往水里滴了一滴药粉,水色立刻变了。
“这是验水质的。”他说,“有毒无毒,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我还喝了一碗,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好的?”
说着当众又舀起一碗水,仰头喝了个干净。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老农看看水,看看齐云深,又看看李慕白,终于一跺脚:“开!给我开田口!”
水慢慢流进他的地里。老头蹲在边上,用手轻轻拨弄着水流,嘴唇微微发抖。
傍晚时候,村口祠堂前挂起了红绸。几个村民凑在一起,用炭笔写下八个大字:**齐李二公,活我一方**。
消息传得飞快。城里茶馆已经开始讲这段故事,有人说齐公子是文曲星下凡,专为治水来的;还有人说李公子腰间香囊其实是龙王赐的宝物,能控江河。
齐云深不知道这些。他和李慕白正准备回城,路过一家农户门口,妇人追出来,硬塞给他两个蒸饼。
“俺娃前两天咳得睡不着,就盼着下雨。”她说,“今儿水来了,他也笑了。您拿着,热乎的。”
齐云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饼烫手,他左手换右手,最后还是揣进了怀里。
路上,李慕白扇子也不摇了,一手抱着图纸,一手拎着空水壶,脸上难得露出点轻松劲儿。
“你说裴阙现在知道这事了吗?”他问。
“肯定知道了。”齐云深说,“但他不会马上动手。”
“为啥?”
“因为我们现在不是躲在破庙里等人抓的逃犯。”齐云深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让百姓喝上水的人。他要动我们,就得先动这一渠活水,动这万亩良田,动这满村炊烟。”
李慕白笑了:“所以他得想三天。”
“对。”齐云深点头,“三天之内,他要是敢炸渠、断水、污蔑我们投毒,那他就不是宰相,是杀人犯。”
他们走到官道岔口,夕阳落在身后。远处村庄亮起了灯,家家户户都在挑水做饭。狗叫声、孩子笑声、锅碗瓢盆叮当响成一片。
齐云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田里的水还在流。
稻苗开始返青。
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渠边,伸手打水漂,咯咯直笑。
李慕白也站住了。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干了件实事?”他问。
“不算。”齐云深说,“这只是把本来该有的东西,还给了该得的人。”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两步,前方尘土扬起,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开一角,有人探头张望,看到他们后猛地缩回去,车夫立刻调转方向,往另一条小路去了。
齐云深没追,也没喊。
他只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那根竹尺的刻度。
第三道划痕有点深。
是他昨天夜里新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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