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把公告板上的测量记录重新核对了一遍,手指在最后一行数据上停了两秒。李慕白蹲在旁边啃烧饼, crumbs掉了一前襟。
“你吃归吃,别把证据吃了。”齐云深抽走他手里的饼,顺手塞进书箱夹层。
“哎我还没吃完!”李慕白伸手要抢,被齐云深一巴掌按住脑门。
就在这时,一只麻雀扑棱着从棚顶飞过,翅膀扫下一张纸片。那纸打着旋儿落在泥地上,火漆印朝上,紫底金纹,像是裴府专用的封印。
齐云深没动。他盯着那张纸,直到风把它吹得翻了个面——背面有道划痕,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子时驿”。
“来了。”他说。
李慕白立马站直,饼渣撒了一地。“线人?”
“不知道是谁。”齐云深弯腰捡起信,没急着拆,“但知道我们昨天贴了记录,也知道我们会来看公告板。”
他把信捏在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把竹尺掏出来,用边缘压住火漆一角。阳光斜照,印纹完整,没被动过。
“还算规矩。”他点头,“至少没让别人先看过。”
两人钻进工棚角落,齐云深才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行字:昨夜子时,青州驿有马车出入,车内人戴帷帽,身形似裴府旧仆。
李慕白念完直皱眉:“就这?连脸都没看见,凭个背影抓鬼呢?”
“不是抓鬼。”齐云深把信纸摊开,对着光看纸纹,“是找人。裴阙最近签的三份文书,落款都不是他自己,是个代笔幕僚。这个人没官职,但从去年腊月开始,频繁跑江南,每次都是绕开兵部路引,走私驿。”
“哦!”李慕白一拍大腿,“那个‘张先生’!讲堂里那个青衫学子提过,说幕后有人操盘抹黑咱们方案,就是姓张的在安排人写黑状!”
“对。”齐云深收起信纸,“现在这人出现在青州驿,时间点卡在我们提交治水记录之后,路线又往东南——那边正好是清河粮道和盐铁转运的交接地。”
“所以他是去送信?”
“或者收钱。”
李慕白转了转扇子:“那还等啥,追呗!”
半个时辰后,两人骑着借来的瘦马出了县城南门。李慕白一边赶路一边嘀咕:“你说这人干嘛戴帷帽?怕认出来?”
“怕的不是被人认。”齐云深勒了下缰绳,“是怕东西掉出来。帷帽能遮脸,也能藏小匣子、密信、蜡丸——只要不掀帽子,谁也不知道他嘴里含着情报还是袖子里夹着账本。”
“高。”李慕白竖起大拇指,“那你猜他带的是啥?”
“等见到再说。”
青州驿不大,也就四五间房,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幡。守驿的小卒正靠墙打盹,听见马蹄声抬头一看,见是两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懒洋洋问了一句:“住店?”
“不。”李慕白跳下马,笑嘻嘻掏出一把铜钱,“我是来找人的。昨晚有个戴帷帽的先生住这儿,穿灰袍,瘦高个儿,走路有点拖右脚。”
小卒眼神闪了一下,摆手:“没这人。”
齐云深不动声色,牵马绕到驿站后院。地上有两行车辙,一道普通,一道轮距明显更宽。宽的那道避开了石板路,专走土道,痕迹还很新。
他蹲下摸了摸车印边缘,土是松的,说明刚走不久。再往前十几步,车辙拐进了林子,消失不见。
“有意思。”齐云深站起身,“一般马车怕颠,才走硬路。这辆偏走软土,显然是不想让车里的东西晃出声。”
“啥东西这么怕响?”
“账册。”齐云深说,“或者银票。重物装箱,一震就响,走土路能减震。”
李慕白恍然:“所以他不是怕人认,是怕人听!”
“聪明。”齐云深翻身上马,“方向东南,追。”
两人顺着车辙进了林子。林间小道蜿蜒,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废弃茶棚。棚子塌了半边,炉灶冷灰未散,几根柴棍横在地上。
齐云深抬手示意停下。他绕到棚后,发现泥地上有四组脚印,三双官靴,一双便鞋。官靴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分头离开,方向不同。
“密会。”他低声说,“而且不是一个人来谈,是多人接头。”
李慕白猫着腰绕到溪边,突然蹲下,用扇子拨开一堆落叶。底下埋着个小泥丸,外层裹蜡。
“嘿!”他撬开泥壳,里面藏着一条细纸,“有货!”
纸上写着两个人名:陈德海、周崇安,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初五夜,城西义仓交割”。
“周崇安?”李慕白瞪眼,“这不是王豪背后那个改文书的师爷吗?工部备案流程就是他经手!”
“对。”齐云深眼神一沉,“他要是和这个‘张先生’勾结,就能在我们方案上报时动手脚,把功劳抹掉,还能安个‘技术失误’的罪名。”
“这帮人真够狠。”李慕白咬牙,“差点让我们背锅。”
齐云深没说话,转身进了茶棚。他在炉灰里扒拉了几下,指尖碰到一块焦纸。他小心挖出来,只见上面残留半句话:税银三成归东主……
笔迹干涩带钩,和裴府账房的记账风格一模一样。
“东主是谁?”李慕白凑过来。
“裴阙。”齐云深把残纸收好,“他不亲自收钱,让手下代管,分成三七,自己拿大头。这张纸要是完整,估计还有名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义仓蹲人?”
“不行。”齐云深摇头,“他们警觉性太高,今天能在这里碰头,明天就不会再去同一个地方。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张先生’还在活动,而且今晚会有第二次交接。”
“可我们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啊!”
“但我知道他下一步要去哪。”
“哪儿?”
“县城。”齐云深指着远处官道,“刚才那辆宽轮马车走的是东南小径,但它不可能一直走野路。进城必须走官道,而这条道唯一的入口,就在前面三里处的岔口。”
“你是说……埋伏?”
“不是埋伏。”齐云深嘴角微扬,“是等他露脸。”
两人策马前行,赶到岔口时天已近午。路边有片密林,视野开阔,正对着官道入口。
他们拴好马,藏身树后。刚蹲下不到一刻钟,远处尘土扬起,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厢普通,但轮距极宽。车帘紧闭,驾车的是个戴帷帽的人,身形瘦高,右肩微倾,走路时右脚略拖。
齐云深眯起眼。
就是他。
马车驶入官道,速度不快。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车夫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继续前进。
李慕白低声道:“他在查有没有人跟。”
“他知道有人盯。”齐云深握紧竹尺,“所以他才会走小路,烧信纸,换接头地点。”
“那他还敢来?”
“因为他以为自己安全。”齐云深盯着远去的马车,“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线。”
马车渐行渐远,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齐云深没有动。
他知道,这辆车会去县城,会找周崇安,会完成交易。而他们要做的,不是现在冲出去抓人。
是要让这条线,一直通到裴阙脚下。
李慕白忽然捅了捅他:“你看车顶。”
齐云深抬头。只见车顶角落,粘着一片树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是昨天夜里才落下的那种。
他记得,这片林子只有一种树长这种叶子。
而那棵树,就在义仓后墙外十步远。
他慢慢从袖中抽出一支炭笔,在掌心写下两个字:**义仓**。
李慕白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动手?”
齐云深没回答。他望着官道尽头,马车已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只说了一句:
“把扇子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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