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盯着七号仓墙根那碗水,月亮正好移到头顶。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像两条鱼绕着看不见的东西打转。他抬手压了下李慕白的肩膀,两人趴得更低。
“来了。”他声音很轻。
后门开了一条缝,人影闪出来。还是青袍,袖口有“福”字底纹。那人左右看了看,弯腰放下一碗清水,动作熟练。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没碰碗沿,像是怕留下痕迹。
齐云深心跳加快。这步态……右腿微跛,落地时左脚先着地。和赵福生一模一样。
他猛地起身,刚想喊,李慕白一把将他按回去。
“别动!”李慕白咬牙,“你想让他发现我们?”
那人已经转身往里走,门无声关上。齐云深喘了口气,拳头攥紧。
“是他。”他说,“一定是他。”
“谁?”李慕白皱眉。
“赵福生。”齐云深盯着那扇门,“救我的酒楼掌柜。”
李慕白愣住:“不可能吧?他一个做饭的,跟裴阙扯得上关系?”
“不是做饭的。”齐云深摇头,“他是前御厨,还懂宫廷规矩。厨房供净水,说是什么祖上传的。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规矩,是接头暗号。”
李慕白没说话,脸色变了。
“刚才那水,放的位置、时间、角度,全都有讲究。”齐云深低声道,“‘双鱼指位’不是地图,是启动机关的时机。月光照在水上,波纹形成特定图案,才算完成信号传递。”
李慕白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这仓库是个活的?靠一碗水就能激活?”
“不止。”齐云深眯眼,“那块凸出的砖,连着铜线。水纹变化可能触动机关,打开密道或者传信。”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响。换岗快开始了。
“不能再等。”齐云深站起身,“下次交接不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追。”
“你疯了?”李慕白拉住他,“万一他真是赵福生,你现在冲上去,等于把咱们全暴露了!”
“可他是我救命恩人。”齐云深声音发沉,“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那就跟。”李慕白松手,“但别露面。看他去哪,见谁,做什么。”
两人悄悄绕出芦苇丛,贴着墙根往前摸。巷子窄,地面湿滑,脚步得放轻。刚拐过第一个弯,前面人影一闪,进了岔路。
齐云深加快速度,李慕白紧跟。可到了路口,三条小巷并排,黑漆漆的看不清脚印。
“分头?”李慕白问。
“不。”齐云深蹲下,用手摸地,“刚下过雨,泥地留痕。他走得急,鞋底会带泥。”
他顺着中间那条巷子往前爬了几步,指尖碰到一块湿泥,上面有半个脚印,外八字。
“这边。”他抬头,“走路姿势和赵福生一样。”
两人追进去,巷子越走越窄。尽头是一堵死墙,旁边堆着破木箱。没人。
“跑了?”李慕白喘气。
齐云深四下扫视,忽然注意到墙角石板边缘有东西反光。
他走过去,捡起来。
一枚玉佩。
李慕白接过,借月光一看,念出正面四个字:“御膳承制。”
背面刻着小篆:“贞元十七年赐。”
两人对视一眼。
“贞元?”李慕白瞪眼,“那是四十多年前的年号!赵福生看着才四十出头,这玉佩比他年纪还大?”
齐云深没答,脑子里飞快转。赵福生说过,当年在宫里最忌铜器碰瓷声。他还特意给锅具包了布边。这玉佩边缘也有铜套,明显是为了防撞。
还有他走路的样子,左脚先着地,右腿拖一点。吴管事说交接人就是这么走的。厨房供净水,说是老规矩。现在看,全是暗号。
所有细节都对上了。
可问题是,一个前御厨,为什么替裴阙做事?还是用天机阁的方式?
“他要是真投了裴阙,当初何必救我?”齐云深捏着玉佩,“我那时穷得要饭,对他没半点用。”
“除非……”李慕白缓缓开口,“他不是为裴阙做事。”
“什么意思?”
“他在演。”李慕白眼神亮了,“假装听命于裴阙,实际另有目的。你看这玉佩,掉得也太巧了。真怕暴露的人,会随身带着这种能查出身世的东西?”
齐云深一怔。
“他是故意留下的?”
“不一定有意,但至少不后悔。”李慕白分析,“他察觉有人跟踪,回头扫了一眼。那一眼不是慌,是试探。如果没人跟,这事就过去了。有人跟,他就得留下点线索。”
齐云深低头看玉佩。
温润的玉面映着月光,像一层薄霜。
赵福生给他煮过一碗面。那天他饿得快晕倒,趴在酒楼门口。赵福生端出来,说:“吃吧,热汤面最养人。”
后来每次去,都多加一个荷包蛋。
“他救我……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齐云深喃喃。
“也许。”李慕白点头,“你在书院写的那些策论,讲实学、反虚文,动摇的是整个旧体系。他在宫里待过,知道那套有多腐烂。他帮你,不只是报恩。”
齐云深闭上眼。
很多事突然明白了。
赵福生从不收他饭钱,总说“赊着”。酒楼菜单每月一换,冬至必有八珍羹,说是治冻伤。可京城冬天没那么冷。那汤里加了药材,专门给夜里蹲守的人暖身子。
二楼雅间永远空着,说是要留给贵客。可从来没人来。
现在想,那是情报点。
“所以他不是敌人。”齐云深睁眼,“他是自己人。”
“但裴阙不知道。”李慕白笑了一下,“所以他还能活着,还能送消息。”
齐云深握紧玉佩。
“这玉佩不能丢,也不能还。它是证据,也是信物。”
远处传来脚步声,巡更队过来了。
“走。”李慕白拉他,“再不走就麻烦了。”
两人退回巷口,没回书院,也没回家。齐云深知道,现在去哪都不安全。赵福生的身份一旦被盯上,酒楼也会出事。
他们绕到城南一处废弃茶寮。屋顶塌了半边,但四面墙还在,角落还有个烧过的炉灶。
李慕白坐在门槛上,喘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齐云深没坐。他在地上画了个圈,中间写“裴阙”,左边写“赵福生”,右边写“天机阁”,又连了几条线。
“裴阙以为自己在利用前朝残部。”他说,“其实对方也在利用他。赵福生就是那个节点,一边假装听命,一边把军备流向记下来。”
“那你手上那份《茶引登记》,是不是他也动了手脚?”李慕白问。
“有可能。”齐云深点头,“阿沉给你的册子,来源太巧。偏偏是你去接头,偏偏带回来关键证据。会不会……本来就是赵福生安排的?”
李慕白愣住:“你是说,赵福生通过某种方式联系上阿沉,让阿沉把东西交给我?”
“不然你怎么刚好认识接头人?”齐云深反问,“你说他请你喝花酒,要拉生意。可你什么时候干过货仓生意?”
李慕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两人沉默。
外面风刮得紧,吹得破窗吱呀响。
齐云深把玉佩贴身收好。
“先不动声色。”他说,“明天我去趟酒楼,看看有没有异常。”
“你确定安全?”李慕白皱眉。
“他既然敢留下玉佩,就说明做好了准备。”齐云深站起身,“而且……他救过我一次,这次该我护着他了。”
李慕白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那我陪你去。”
“不行。”齐云深摇头,“你目标太大。你是富商之子,天天往酒楼跑,容易惹眼。”
“那我改扮成伙计呢?”李慕白咧嘴,“就说来打工,顺便蹭饭。”
齐云深看他一眼:“你连锅都没摸过。”
“我可以学!”李慕白挺胸,“大不了炸厨房,反正不是我家。”
齐云深忍不住笑了。
这笑声刚起,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瓦片被踩动。
两人瞬间闭嘴,靠墙站定。
齐云深慢慢抽出腰间短刀,李慕白抓起门边一根木棍。
门外没再有动静。
过了半晌,齐云深轻轻推开半扇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枯叶在地上打转。
他走出去,抬头看屋顶。
一块瓦歪了,边缘悬着一片布条,颜色发灰,像是粗布衣裳撕下来的。
他伸手取下。
手指触到布料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
和赵福生腰间香囊的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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