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没有去开门。
门外那个穿青袍的人还站在那里,手里的信没递进来,也没走。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很轻,但一直没动。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他低头看着竹箱里那张残破的信纸,手指慢慢抚过背面那行小字——“鼎纹为钥,双鱼指位”。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而最下面那个符号,像两条鱼绕着一只鼎打转,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这东西不对劲。
从裴府暗格里拿出来时就有股药味,像是藏了很久。现在再看,那符号的笔锋转折处有点不自然,像是刻意模仿出来的。但他记得李慕白提过一句,江南老匠人会在图纸角落画这种标记,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没头绪。
窗外风刮了一下,烛火晃了晃。他顺手吹灭了灯,屋里一下子黑了。他换上一件灰布短衫,把竹箱锁好,轻轻推开后窗。外面是条窄巷,专供杂役走的,没人会注意。
他沿着墙根快步走,绕了两个弯才到西厢。
李慕白住的地方看着就是个堆杂物的屋子,门板歪斜,地上全是沙盘模型的碎屑。可他知道,这儿有暗道。上次为了躲巡夜夫子,李慕白带他钻过一次。
他敲了三下门,停一下,再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李慕白探出头,看见是他,立马让开身子。
屋里比外面暖和,点着一盏小油灯。墙上挂着几张河道图,桌上摊着本破书,边角都磨毛了。李慕白刚才正在画什么,笔还没放下。
“你来了。”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齐云深把信纸放在桌上:“你看这个。”
李慕白凑过来,一眼就盯住了那个符号。他眉头皱起来,伸手去拿边上一本册子,封皮写着《工律图谱》,但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翻开中间一页,又抽出另一本更旧的,叫《天机纪略》。纸都发黄了,一碰就掉渣。
“我记得以前在父亲书房见过类似的。”他说,“不是普通纹样,是某种记号。”
他指着书上的一页,上面画了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旁边还有几行小字:“鼎纹者,权枢也;双鱼回环,位在子午。”
齐云深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天机阁。”他低声说。
李慕白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听说过。”齐云深没多解释,“这不是工匠标记,是前朝密令用的识别符。”
李慕白倒吸一口凉气,把两本书并排摆好,开始对照。他一边看一边念:“鼎纹……代表权力中枢,可能是某个机构的核心印章。双鱼指位,说的是位置在子午线上?还是说方向?”
“也可能是坐标。”齐云深说,“你说你们家那些老图纸上也有类似标记?”
“有,但不一样。”李慕白摇头,“我们家用的是水流走向标记,这个更像机关图里的定位符。而且你看这里——”他指着符号中双鱼交叠的位置,“这两条鱼不是对称的,左边那条尾巴翘得高一点,像是指向某个角度。”
齐云深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他把双鱼拆开,重新排列,试着旋转方向。突然,他停住。
“这不是地图标记。”他说,“是密码。”
“什么意思?”
“‘鼎纹为钥’,钥匙的意思。这个符号本身不是目的,是用来解开别的东西的。比如一份档案,或者一个机关。”
李慕白瞪大眼:“你是说,裴阙手里有前朝留下的秘密?”
“不止。”齐云深声音压低,“他是故意留着这个符号的。不然不会写得这么清楚。他在等什么人来接头,或者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慕白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这是从裴府书房拿出来的?那你有没有看信的内容?”
“有药味,字迹模糊,只能认出一句:‘江南旧部接应三月内起事’。”
李慕白脸色变了:“起事?他是想造反?”
“还不确定。”齐云深摇头,“但也说明他和前朝余党有联系。而且不是普通的勾结,是掌握了一部分他们的体系。否则不会用天机阁的符号传信。”
李慕白坐回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他拿起那本《天机纪略》,翻来翻去,像是想找更多线索。
“我爹说过,天机阁当年负责皇室机要,后来被清洗干净了。”他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彻底消失了。可如果这个符号是真的……那就说明,还有人在用这套系统。”
齐云深点头:“所以裴阙不只是贪财弄权那么简单。他背后牵着一根线,一直连到前朝。”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慕白问。
“先不动。”齐云深把信纸收起来,“现在证据太少,说出去没人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可你手上已经有《茶引登记》了,再加上这个……”
“账册能证明他贪污,但不能证明他谋逆。”齐云深打断他,“我现在缺的是能把这两件事串起来的东西。比如,谁在帮他传递消息?谁在执行这些计划?还有这个‘双鱼指位’,到底指的是什么地方。”
李慕白想了想:“要不我去趟江南?我认识几个老船工,他们常年跑太湖口,说不定听过什么风声。”
“不行。”齐云深立刻拒绝,“你现在离开书院太显眼。而且我没让你去查码头的事。”
李慕白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码头?”
“你刚提到太湖口鱼鳞闸。”齐云深淡淡地说,“那是货物流通的关键节点,你不可能不去想那边。”
李慕白苦笑:“你真是越来越难骗了。”
齐云深没笑。他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合上,放回原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枚铜片拼成的简易罗盘,他自己做的。
“我想试试‘双鱼指位’能不能对应实际方位。”他说,“如果真是子午线方向,那可能指向某个具体地点。”
李慕白接过罗盘看了看:“你打算什么时候试?”
“明天晚上。”齐云深说,“趁巡夜换班的时候,去书院最高那座楼顶。那儿能看到全城布局。”
“我陪你。”
“别声张。”齐云深把布包收好,“这事暂时只有我们知道。连赵福生那儿都不要提。”
李慕白点头:“明白。这种事传多了,容易出问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可能的线索理了一遍。齐云深把《天机纪略》里的图案描了下来,夹进随身带的小本子里。李慕白则把那本《工律图谱》塞进墙洞,盖上木板。
临走前,齐云深看了眼门口。
“刚才有人给我送信,我没接。”
“谁?”
“穿青袍,袖口有‘福’字底纹。”
李慕白眼神一闪:“裴府的人?”
“可能是。”齐云深没多说,“先晾着他。”
他推门出去,夜风扑面。李慕白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回到自己屋子,齐云深没点灯。他坐在床沿,从袖子里拿出那张信纸,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天机未灭,暗流重生。”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竹箱底层。上面压上三本书,最上面是《农政全书》。
他躺下时,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符号。
双鱼绕鼎,到底指向哪里?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板。
三长,两短,停顿。
那是他用来记节奏的习惯动作。
屋外,风又刮了一下。
门缝底下,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正慢慢滑进来,停在地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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