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的手还搭在竹箱边缘,风铃声刚落,讲堂里夫子正讲到《礼记》中的“学然后知不足”。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前排书案上。
就在这时,富家子弟甲猛地站起身,端起砚台往齐云深这边走来。
他动作不快,像是随意踱步,可眼神一直盯着齐云深的稿纸。那纸上墨迹未干,正写着“防作弊三策”的第一条。
“哎哟,不小心碰到了。”
话音未落,整砚浓墨直接泼下。
黑汁顺着纸面迅速蔓延,字迹糊成一团,连带下面垫着的油纸也渗了进去。几个靠近的人立刻笑出声。
“这下真成废纸了!”
“连誊都誊不了,干脆烧了取暖吧!”
富家子弟甲站在原地,嘴角微扬,仿佛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他回头扫了一圈同伙,收到几道心照不宣的眼神。
齐云深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团扩散的墨渍,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袖中暗袋——昨夜藏下的那块异常墨还在。此刻砚台残留的墨色泛着油光,和他指尖记忆完全一致。
他抬头,语气平静:“这墨,不是书院发的。”
全场一静。
夫子停下了讲解,皱眉看向这边。
齐云深继续说:“书院统配的是松烟墨,调胶有度,写完晾一刻也不会晕。可这墨黏手、反光、渗纸快,明显掺了劣质动物胶,甚至加了猪油防冻。现在天还没冷透,用这种墨,不合规矩。”
有人冷笑:“你穷得买不起墨,反倒说起别人墨不好来了?”
齐云深没理那人,转头对夫子拱手:“学生斗胆,请借两张同批纸、一支笔,做个简单演示。”
夫子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旁边学童递来纸笔。齐云深当众取来一块干净砚台,倒些清水,用普通松烟墨条研磨出墨汁。接着,他又从自己带来的墨盒里蘸了一点,分别在两张纸上写下“格物”二字。
写完后,他将两张纸并排悬挂在窗边竹架上,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随后,他取来一块干布,轻轻擦拭两页纸上的字迹。
左边那张,是用正常墨写的,墨迹牢固,布上只沾了极少量残渣;右边这张,是他刚才被泼的墨源所写,才一擦,油渍就向外扩散,字形瞬间变形。
“看出区别了吗?”齐云深问。
没人回答。
他继续说:“好墨讲究‘入纸三分而不溢’,靠的是松烟细、胶匀、火候足。这种劣墨为了省成本,胶重油多,写起来滑,但遇纸即散,极易污染卷面。若贡院考官看到这样的答卷,只会判为‘污卷’,直接黜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几人:“谁准备了这种墨,谁就等于提前断了别人的科举路。这不是争执,是蓄意毁人前程。”
夫子脸色变了。
他起身走到近前,仔细查看那张被擦过的纸,又闻了闻富家子弟甲留下的砚台内壁,眉头紧锁。
“此墨……确非书院所供。”
他声音低沉,“按规,私带违式文具入堂者,记过一次,罚抄《弟子规》十遍。”
富家子弟甲脸一下子涨红:“我……我是让下人买的,哪知道会买到假货!”
“那你该管好下人。”齐云深淡淡道,“就像写字要控量,做事也要担责。墨蘸多了会滴,话说多了会漏,事做过了头,自然有报应。”
底下一片窃语。
“他还真懂这些?”
“原来墨也有这么多门道……”
“怪不得他敢在酒楼跟掌柜讨论酱油发酵时间。”
这时,齐云深又从书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乳白色液体,用毛笔蘸了,在另一张刚写坏的纸上轻轻涂抹。
“这是米浆水,家里做饭剩下的就能做。刚染墨时,立刻用它轻拍表面,能吸走部分油分,保住大半字迹。”
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再配合熟宣纸、少蘸墨、慢翻页这三条,基本可避九成墨污之患。”
他把处理后的纸举起来:“看,虽然模糊,但主干内容仍在。只要监考允许补卷,就有机会。”
夫子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此法虽小,却见真章。所谓格物致知,正在于此。齐生此举,非但自保,更为众人解惑,功大于辩。”
一句话落下,原本哄笑的人群安静了。
有些人开始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想记下他说的“三防书写法”;有几个寒门学子更是直接拿出纸笔,现场临摹操作步骤。
富家子弟甲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知道这次不仅没压住齐云深,反而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咬牙转身回座,临走前狠狠瞪了齐云深一眼。
齐云深没看他。
他收拾好被毁的稿纸,叠放在一边,重新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
“敌人越急,破绽越多。”
笔锋稳健,一字不断。
窗外日影偏西,夫子宣布稍作歇息,学生们陆续起身活动。有人去喝水,有人结伴说话,还有人围到齐云深桌前,低声请教米浆水的具体配比。
富家子弟乙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动。
他袖子里攥着一张折成小方的纸条,指节发白。眼睛时不时瞟向齐云深的方向,见他一边回答问题,一边顺手把实验用的瓷瓶塞进书箱夹层。
瓷瓶口封得很严,外面裹着一层蜡。
乙的喉结动了一下,最终没站起来。
他悄悄把纸条塞进靴筒,低头整理书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齐云深合上实策录,抬眼望向前排空位。
那里只剩下半块干掉的墨锭,和一只没洗的砚台。
他没说话,只是把特制毛笔放进书箱,顺手检查了底部刻痕。
两道。
和早上一样。
但他记得,昨天晚上还是三道。
有人动过他的东西,而且不止一次。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箱内暗格,将装着异常墨块的小布包放进去,又把瓷瓶紧挨着摆好。
然后合上箱子,扣紧铜锁。
讲堂外传来午膳钟声,人群渐渐散去。
脚步声杂乱,桌椅挪动,有人笑着谈论刚才的演示,有人说这下齐云深要出名了。
齐云深坐着没动。
他盯着那张被米浆水救回来的纸,上面“格物”二字歪斜模糊,却仍能辨认。
风吹进来,掀动纸角。
他伸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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