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回廊的飞檐,齐云深正蹲在廊下收昨夜被风吹散的图纸。指尖拂过一张边缘焦黄的草稿,那上面半道分流渠的线还歪着,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他没急着叠,而是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纸角——干涸的朱砂印泥蹭下来一点红粉,像谁偷偷抹过口脂。
袖中的量天尺冰凉贴着手腕,他缓缓站起身,把图纸塞进竹箱底层,压在一堆誊录过的策论下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李慕白来得急,扇子都没合上,人已经冲到跟前:“你还在这儿慢悠悠收纸?放榜了!辰时三刻就揭榜,你就不怕……”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怕他们又搞鬼?”
齐云深锁好箱扣,抬眼:“怕什么?我又不是靠他们发榜才能知道自己写了啥。”
“可外面都在说,说你就算上榜也是舞弊,考官收了你好处。”李慕白压低声音,“还有人赌你进不了甲等,赌注都开到五两银子一注了。”
“那我得多谢他们捧场。”齐云深掸了掸衣摆灰尘,“五两银子,够赵掌柜熬两锅八珍羹了。”
李慕白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这人真是……别人往你头上泼粪,你还想着能拿去肥田。”
两人并肩往放榜处走,一路上学子三三两两聚在墙根议论,见他们过来,声音立刻低下去。有人低头避让,也有几个锦袍公子站在影壁下冷笑,其中一个手里还捏着张新揭帖的残角。
齐云深视若无睹,脚步没停。他知道那些纸片子还会贴出来,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推手。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再厉害的假话,也顶不住一张真榜单。
锣声响了三下,黄绸从木板上滑落,榜单垂下的一瞬,人群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齐刷刷静了下来。
第三列,“甲等上卷”四个朱字格外醒目。齐云深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墨迹工整,底下还盖着礼部誊录房的骑缝章。旁边那位是某位大学士门生,三代科甲出身,名次压一头也算情理之中。
没人说话。
一个先前嚷嚷最凶的蓝衫学子张着嘴,手里攥着赌票,脸一阵红一阵白。另一个赶紧拉他袖子:“别看了,快走。”两人转身就溜,连头都不敢回。
忽然有老夫子拄杖踱来,眯着眼盯了榜单半晌,捻须道:“此卷必出自本人之手。通篇气脉贯通,数术嵌得自然,若是抄的,那抄书匠早该当状元了。”
这话一出,周围嗡嗡声顿时变了调。
“可不是嘛,那‘剖面测深法’连我们夫子都不熟,哪是什么古籍残卷能有的?”
“听说考题里还考了‘雨量累加模型’,这种新题型,谁抄得出来?”
“啧,某些人前两天还贴什么《辨伪录》,现在脸疼不疼?”
李慕白听得眉飞色舞,猛地一巴掌拍在齐云深肩上:“听见没?连老头子都替你说话!这下谁敢再嚼舌根,直接拿榜文糊他脸上!”
齐云深没笑,也没动,只望着榜单顶端那行朱批——“御览钦定”四字力透纸背。他知道,这四个字不只是认可,更是护身符。从今往后,再有人想拿“剽窃”做文章,先得问问考官和圣上答不答应。
风一吹,榜单哗啦作响,像一群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午后讲堂外,阳光斜照。
几个曾围在揭帖前起哄的学子远远看见齐云深走来,立马扭头钻进侧门。一名年轻助教却迎上来,双手递过一本册子:“齐先生,这是新一期《经义辑要》,夫子们议定,将您那篇治水策节录登在首篇,请您过目。”
封皮上果然写着:“实学新论·齐某策问析解”。
齐云深接过翻了翻,批注密密麻麻,全是肯定之语。有位匿名夫子甚至写道:“以数理推河防,破空谈之弊,实为近十年所未见。”
他合上册子,点头致谢。
助教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东斋那边……已经开始传抄您的讲义了。”
齐云深挑了挑眉。
东斋可是富家子弟扎堆的地方,平日连听课都要抢座,如今竟主动抄他的东西?
他没多问,只道了声谢,便朝西偏斋走去。
路过书院藏书阁时,迎面撞上一位老夫子。对方本低头走路,抬头见是他,竟微微颔首,说了句:“后生可畏啊。”
这话说得轻,却重如千钧。
齐云深回了一礼,继续前行。他知道,这一礼不是给榜上有名的齐云深,而是给那个能在风沙里画出河道走向、在陋室中推出降雨临界点的人。
夕阳西下,回廊恢复了宁静。
齐云深独坐栏杆旁,膝上摊着一份誊抄的试卷批注。红笔写的评语清清楚楚:“立意高远,论证缜密,尤以实务推演见长。”末尾还有个小字批——“可授徒”。
他正看得入神,风忽地一卷,檐角铜铃轻响。
一只灰衣小厮蹑手蹑脚靠近膳堂东墙,踮起脚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纸,正要往木板上贴。
齐云深目光一凝。
那人手法熟练,眨眼间就钉好了四角。低头检查时,袖口露出半截洒金信笺边角——和昨夜一模一样。
小厮退后两步,满意地拍拍手,转身欲走。
齐云深慢慢合上批注本,指尖在封面摩挲了一下,起身朝东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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