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粉尘混合着能量焦糊的气味,在迷神雾丹制造的惨白浓雾中沉淀。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陈稔单膝跪在冰冷的岩层裂隙中,指尖划过战术腰带侧面的压缩胶囊。
三颗非标准制式的声波诱饵滚入掌心,表面还沾着之前战斗中溅上的幽蓝色冷凝液。
“左翼通道回声模拟,启动。”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机械轴承在转动。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精准到毫秒的指令执行。
阿蛮的耳廓微微颤动。
她怀中那只星蚕正在剧烈收缩,甲壳相互摩擦发出高频警告。
矿盟的机械猎犬群正在右前方三百米处重新编队,它们的合金爪踏过硅岩的声响连成一片死亡的韵律。
“它们在学习雾气的衰减规律。”
白芷将最后一管中和剂注入苏砚肩部的能量灼伤处,纳米凝胶迅速封住了翻卷的组织。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敖玄霄的炁海正在平息暴烈的涟漪。
刚才强行扭曲三枚脉冲弹的轨迹,几乎耗尽了临时调集的环境能量。
他看向苏砚。
她闭目倚在岩壁旁,天剑心正以超越仪器的方式扫描整片区域。
能量流动在她意识中构建出淡金色的脉络图——十七个红点正在雾中呈钳形推进。
“主力在东南偏角,但有两支小队正在尝试绕到上方岩架。”
她甚至没有睁眼,只是将信息直接送入敖玄霄的感知。
这种无需言语的同步,是多次生死边缘磨合出的本能。
陈稔已经布下第七处陷阱。
他将自己特制的信息素标记弹小心地嵌进一道天然裂缝,调整好扩散速率。
这种气味会模拟硅基生物信息素的衰变谱,足以让猎犬的嗅觉系统误判为猎物流窜的痕迹。
“稔哥,左翼需要更密集的脚步声。”
罗小北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
他的无人机正在雾层上方盘旋,冒着被击落的风险提供上帝视角。
生存本就是最精密的欺诈。
陈稔想起在地球黑市用半包营养膏换来第一本《群体行为操纵手册》的那个下午。
卖方是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前联邦心理学家,在交易完成前就咽了气。
如今那些理论正化作他手中不断抛出的振动发生器和光学迷彩布。
真实与虚假的边界,在求生欲面前模糊成可操纵的工具。
“上方岩架,接敌。”
苏砚突然睁眼,古剑“止水”无声出鞘三寸。
几乎同时,两道黑影撕裂雾气俯冲而下——是加装了喷射背包的轻型突击单元。
它们的关节发出不自然的摩擦声,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已受损。
但这不妨碍它们将脉冲步枪对准正在布置最后一道诱饵的陈稔。
时间被拉长成粘稠的琥珀。
陈稔的瞳孔中倒映着迅速扩大的枪口。
他的手指还按在最后一个声波诱饵的启动钮上,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生存本能让他计算出十六种可能的应对方案,却没有一种能在零点三秒内执行。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能量武器的炽白,也不是爆炸的橘红。
是月光穿过云隙时,在深潭表面泛起的那种冷冽的银光。
苏砚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斜前方,“止水”剑尖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
剑锋没有触及任何实体,只是轻柔地拂过空气。
两道突击单元却像撞上无形的墙壁,所有关节锁死,系统过载的火花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它们僵直地坠地,变成两堆昂贵的废铁。
“继续。”
苏砚收剑回鞘,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微微苍白的嘴唇显示,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消耗了她多少心力。
陈稔深吸一口气,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多重声波在岩洞中叠加共振,制造出至少一个小队正在向西北方快速移动的假象。
配合阿蛮驱使几只驯化的岩蜥刻意留下的痕迹,以及白芷洒下的能量干扰粉,一个完整的逃亡叙事被精心编织出来。
“猎犬群转向了。”
阿蛮怀中的星蚕终于停止颤抖,缓缓舒展身体。
迷雾深处,机械犬的吠叫渐渐远去。
暂时的安全降临得如同另一重陷阱。
五人迅速转移到一处更深的地下裂隙,罗小北放出微型蜘蛛机器人清理身后的痕迹。
白芷开始检查每个人的伤势。
敖玄霄右臂的防护服被等离子束熔穿,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能量灼痕。
阿蛮在控制兽群时精神力透支,鼻血流个不停。
陈稔的左手在布置陷阱时被锐利的硅晶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只有苏砚看上去完好无损——如果你忽略她因过度使用天剑心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它们为什么没有启用热成像?”
陈稔突然问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白芷的迷雾能干扰能量感应,但对基础的热源探测效果有限。
以矿盟展现出的科技水平,不该犯这种错误。
苏砚轻轻将手掌贴上岩壁。
她的感知如水流般渗入岩石的脉络,追寻着能量流动的异常。
“它们在害怕。”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整个基地的能量输出都在向中央收缩,‘锁’正在进入某种…防御模式。”
敖玄霄想起那些被活化的硅基生物。
它们狂暴的攻击性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仿佛它们不是被控制,而是被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驱赶着逃离那片区域。
“不是我们在躲避它们,”他轻声道,“是它们在守护某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连矿盟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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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物资被摊开在地上。
压缩能量棒,水净化片,医疗凝胶,还有罗小北宝贝似的护着的几块备用电池。
每一样都所剩无几。
阿蛮将最后一点水喂给怀中的星蚕,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在这个连呼吸都需要计算损耗的世界里,这种无用的温情显得如此奢侈。
又如此必要。
“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
敖玄霄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返回宗门报信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他们刚刚获得的关于“锁”与星渊井直接连接的证据,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人重新评估风险。
留下意味着可能被彻底包围。
离开则可能错过阻止灾难的最后时机。
“它们的量子传输通道还在运行。”
苏砚突然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复杂的轨迹。
“我能感觉到…井在‘疼痛’。”
这个拟人化的词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令人不安的分量。
最终决定在沉默中达成。
他们将继续前进,绕开主基地,寻找那个能量传输的终端。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胜利。
仅仅因为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陈稔开始重新分配装备,将不必要的负重丢弃。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刚才与死神的擦肩而过只是日程表上的一个小小插曲。
生存将人简化成最基本的组成部分:计算,执行,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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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裂隙时,罗小北的接收器突然捕捉到一段微弱的信号。
不是矿盟的加密通讯,也不是自然能量干扰。
是某种…心跳般的规律脉冲。
来自地底深处,来自那些被锁链禁锢的岩石内部。
仿佛这颗星球本身,正在发出最后的求救。
苏砚的手按上剑柄,眼中第一次出现不确定。
而敖玄霄的炁海中,那些平静下来的能量再次开始旋转。
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
却或许正在步入一个早已设好的局。
裂隙外的雾气渐渐稀薄,显露出扭曲的硅木剪影,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新的危机正在酝酿。
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向着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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