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发出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撕裂般的哀鸣。
苏砚觉得自己像一根被钉死在能量洪流中的铁桩。
天剑心铸就的意志让她依然挺直脊背,双手结印稳定地按在阵眼核心符石上。
但符石表面的光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的指尖因为过度输出能量而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光尘消散。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外界炁潮的冲击下剧烈扭曲着,投射下来的光影在她脸上疯狂晃动。
汗水沿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尚未滴落便被蒸腾成虚无。
每一次炁潮的峰值撞击,都像有看不见的巨锤砸在她的灵魂上。
她能感觉到阵眼内部结构的崩坏。
那些传承千年的符文正在一片片熄灭。
像垂死的星辰。
不能再撑过下一波了。
这个认知冰冷地浮现在她近乎空明的思绪里。
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惧。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未能完成宗门嘱托的遗憾。
她甚至分神想到,那个来自地球的敖玄霄,此刻是否安全。
他的能量,那种混乱中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感觉,与这里的一切都不同。
然后,在那震耳欲聋的能量咆哮声中,她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衣袂破风的声音。
一道身影逆着狂乱的能量流,悍然闯入了这片即将崩溃的区域。
是敖玄霄。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发丝被能量风吹得狂舞,脸上甚至带着几道被飞石划出的血痕。
但他的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他没有看她,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哀鸣不止的阵眼核心。
“撤力!”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噪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砚没有犹豫。
在他说出第一个字时,她对天剑心的绝对掌控让她瞬间切断了与阵眼核心的能量连接。
巨大的反噬力让她喉头一甜,强行咽下。
也就在她力量撤开的同一刹那,敖玄霄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修复那布满裂纹的符石,也没有结任何复杂的手印。
他只是疾步上前,盘膝坐于她身后。
双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稳稳抵在她单薄的背心。
“信我。”
只有两个字。
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透过他灼热的掌心,轰然涌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
那不是岚宗功法熟悉的、需要精确引导的有序能量。
也不是她天剑心那般极致纯粹、凝练如钢的剑炁。
而是一片混沌。
一片温暖、磅礴、充斥着无数可能性与蓬勃生机的混沌。
它不像溪流,更像海洋。
它涌入时,带着某种蛮横的、原始的生命力,粗暴地冲刷着她因过度消耗而刺痛萎缩的经脉。
苏砚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排斥这种“无序”的入侵。
她的天剑心自发运转,试图将这股混沌能量梳理、规整、纳入自己熟悉的轨道。
但失败了。
这股能量如同本身就没有固定的形态,她的“秩序”之力像是试图抓住流水,徒劳无功。
它只是温柔而坚定地漫过一切,填补着每一处干涸的裂缝,滋养着每一寸濒临崩溃的细胞。
“别控制它。”敖玄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引导它,指向阵眼。”
苏砚瞬间明悟。
她放弃了用天剑心去“规范”这股外来能量。
转而以自己精纯的意念为引,像驾驭一头充满野性却又听话的巨兽,将这股沛然莫御的混沌能量,导向那双依旧按在阵眼符石上的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这股混沌能量通过她的身体,触及到那濒临破碎的阵眼核心时……
那原本死寂、布满裂纹的符石,仿佛被注入了最本初的生机。
黯淡的符文像是被重新点燃,亮起的不再是之前那种规整、冰冷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包容、仿佛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暖光。
它不再试图强硬地对抗外界炁潮的冲击。
而是像水一样,随着冲击的力量微微变形、荡漾,将毁灭性的能量分散、导引、甚至……某种程度地同化吸收。
阵眼的哀鸣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稳定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共振。
光幕的扭曲幅度明显减小,变得厚重而坚韧。
危机,暂时解除了。
压力骤减。
苏砚几乎脱力,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背后那双掌心中传来的能量却并未停止,依旧稳定地输送着,支撑着她,也温养着她过度消耗的本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能量在她体内交汇。
她的“有序”与他的“无序”。
并非融合,更像是……互补。
她的极致精准,为他的混沌能量提供了最有效的释放渠道。
他的无限生机,弥补了她刚性消耗后留下的空虚。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包裹了她。
她甚至能“看”到,在她体内,那金色的、如同精密电路图般的天剑心能量脉络,与那银灰色、如同星云般旋转流淌的混沌能量,彼此缠绕,互不侵犯,却又相辅相成。
冰冷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被背后传来的、不容错辩的温暖和支撑,敲开了一丝缝隙。
她从未与人如此贴近。
不仅是身体的接触,更是能量、乃至意志层面的深度交织。
这感觉……并不坏。
“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
背后的人似乎顿了顿。
能量输送依旧稳定。
“不必。”他的回应很简单,带着力竭后的虚弱,却又异常沉稳,“撑住,潮汐还没完全过去。”
苏砚不再说话。
她重新凝聚精神,引导着两人结合后的能量,更高效地维系着阵眼的运转。
外界,炁潮依然在肆虐,毁灭的能量冲刷着光幕,发出沉闷的轰响。
但这方小小的阵眼之内,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
只有两人近乎交融的能量在无声流淌。
只有彼此呼吸和心跳的微弱共鸣。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在这冰冷的、行将破碎的科技造物(阵眼)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找到了短暂的共生。
用最疏离的姿态。
维系着最深刻的连接。
敖玄霄闭上眼,全力维持着炁海拓扑的输出。
他能感觉到苏砚体内那精密得令人惊叹的能量结构,也能感觉到那结构之下,同样会疲惫、会受伤的灵魂。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霄儿,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是包容。”
也许,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不是用他的秩序去取代别人的秩序。
而是在一切秩序都将崩坏之时,用他源自废墟的、混沌的生机,去弥补,去支撑,去让那些美好的“秩序”,得以延续。
就像现在。
他用他来自地球废墟的、看似无序的能量,支撑着这位来自星空彼岸的、秉持极致秩序的剑士。
共同守护着这个异星宗门,这片他们暂时栖身的土地。
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一种在冰冷末世中,挣扎求生的、渺小而又伟大的奇迹。
炁潮的怒吼,似乎也在这片刻的静谧与坚守中,变得遥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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