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隘,名不虚传。
两侧陡峭的硅基山壁如同墨绿色的巨剑,直插青岚云天,其间仅留一道狭窄的缝隙,任由高空罡风如痛苦的魂灵般尖啸穿梭。这里是通往岚宗指定会谈地“中立浮岛”的必经之路,地势险恶,能量场紊乱,寻常飞行法舟至此都需小心翼翼,减缓速度,贴壁而行。
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浮黎部落的使者团乘坐的是一艘由古老木料和兽骨制成的简陋浮筏,依靠几头强健的“风吼兽”牵引,在罡风中略显颠簸,却稳当地循着气流轨迹前进。筏首站着三位浮黎使者,身披绘有部落图腾的兽皮,神色警惕而凝重。他们身后是十余名精悍的浮黎战士,肌肉虬结,手持骨矛石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无声滑过的嶙峋峭壁。
敖玄霄和陈稔站在浮筏稍靠后的位置,他们是岚宗方面安排的接待陪同,此刻心神却同样紧绷。敖玄霄的炁海微微荡漾,感知着周围混乱能量流中任何一丝不谐的颤动。陈稔则低声计算着风速和抵达时间,眉头微锁。
“这地方,可真让人心里发毛。”陈稔嘀咕道,“硅基岩石对能量感知干扰太大,像个天然的屏蔽场。”
敖玄霄微微颔首,他的灵觉在这里也被大幅压制,如同蒙上一层薄纱:“小心为上。会谈在即,不容有失。”他目光扫过前方浮黎战士紧绷的背脊,知道双方这来之不易的脆弱信任,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浮筏即将穿出最狭窄的一段隘口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喊杀声,唯有十数点极细微的破空尖啸,混合在风吼中几乎难以辨别。从那阴影憧憧的岩壁缝隙里,骤然射出数十道乌黑的流光!它们并非直射人体,而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精准地覆盖了浮筏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目标直指那三位使者!速度快得惊人,且无声无息,显然淬有剧毒并经过特殊处理,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噪音。
“敌袭!”一位浮黎战士怒吼一声,猛地挥动骨矛格挡。
“噗噗噗!”乌光与骨矛、石斧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数量太多,太过突然!两名浮黎战士瞬间被漏过的乌光击中,闷哼一声,脸色顷刻发黑,踉跄着倒下。
浮筏上顿时一片混乱。风吼兽受惊,发出不安的嘶鸣,牵引的浮筏剧烈晃动。使者们虽惊不乱,迅速靠拢,身上图腾亮起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但显然无法持久抵挡第二波攻击。
“是灭口!”敖玄霄瞬间明悟,对方目的明确,就是要让浮黎使者死在这无人之地,彻底掐灭和谈可能!他体内炁海翻涌,太极拳意瞬间引动,就要强行扭曲身前能量场护住使者——
但有人比他更快。
仿佛是一缕月光,毫无征兆地刺破了隘口上空因硅尘弥漫而略显昏沉的天空。
那是一道清冷、澄澈、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剑光。
它并非浩大磅礴,反而极其凝练,如一线秋水,似寒夜流星。后发,却先至。
叮叮叮叮——!
一连串极其清脆、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响起。那数十道致命的乌黑流光,在距离使者们仅剩尺许距离时,竟被那道后发先至的剑光精准无比地、一一凌空点中!
没有一道遗漏。
剑尖与乌光碰撞的瞬间,极寒的剑气迸发,那些淬毒的暗器仿佛被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动能与恶毒,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飘散在风中。
下一刻,那道剑光的主人翩然落在浮筏最前端,背对众人,衣袂飘飞,清冷的身姿如孤峰上的雪莲,瞬间镇住了所有的混乱与惊慌。
是苏砚。
她依旧一袭素白衣衫,面容清丽绝伦,却覆着一层冰霜般的寒意。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如一泓寒泉,映照着峡缝间漏下的天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宁静。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使者团一眼,那双深邃如星潭的眸子,正冷冷地扫视着两侧峭壁上那些刚刚吐出致命毒牙的阴影角落。
“藏头露尾,鼠辈行径。”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吼,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信服的冰冷威严,“出来。”
短暂的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袭击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精准到匪夷所思的拦截惊呆了。
敖玄霄心中震撼难言。他自问也能挡下大部分暗器,但绝无可能像苏砚这般轻描淡写、精准无误、且后发先至。她的剑,已经不是快,而是某种对“轨迹”和“时机”的绝对掌控,仿佛一切攻击在她眼中都是缓慢而清晰的线,只需轻轻一划,便能切断。
“杀!”
峭壁阴影中,终于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他们身着便于隐藏的灰暗服饰,脸上带着遮住面容的面具,身法诡异迅捷,手中兵器泛着各色能量光芒,显然都是好手,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从不同角度悍然扑向浮筏,目标依旧明确——浮黎使者!
这一次,不再是远程暗器,而是近身搏杀,力求速战速决。
浮黎战士们怒吼着迎上,骨矛石斧与对方的能量刃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敖玄霄和陈稔也立刻加入战团。敖玄霄太极拳意圆转,卸力打力,将一名扑到近前的黑衣人连人带武器甩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陈稔则更为取巧,他并不硬拼,而是不断抛出一些特制的种子,瞬间生长出坚韧的藤蔓或释放出麻痹性的花粉,干扰敌人的行动。
但袭击者人数占优,且个个实力不弱,攻势如潮水般猛烈。浮筏空间有限,浮黎战士和敖玄霄等人一时被缠住,眼看又有两名黑衣人突破防线,直刺使者后心!
苏砚动了。
她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起舞,却蕴含着极致的效率与杀机。
面对两名夹击而来的黑衣人,她甚至没有转身。手腕微翻,长剑向后轻点。
“嗤!嗤!”
两点寒星般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两名黑衣人手腕的能量节点。那两名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凝聚的能量瞬间溃散,兵器险些脱手,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而她本人,则如一道轻烟,迎向了正面攻来的、气息最为凌厉的三人。
剑光再起。
不再是一线,而是化作一片清冷皎洁的光幕,如同夜空中骤然展开的月华。那光幕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无匹的锋锐与一种奇异的“秩序”之力。
三名袭击者的狂暴攻击撞入这片月光般的剑幕中,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混乱的能量、刁钻的角度、狠辣的气势,都被那看似薄弱的剑光一一分解、抚平、引导向虚无。
苏砚的剑法没有一丝烟火气,更没有多余的浪费。每一剑都点在最关键的能量节点上,每一次格挡都恰好瓦解对方的发力基础。她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解剖,用剑尖书写着能量的公式。
一名黑衣人怒吼着挥刀重劈,刀身上烈焰沸腾。苏砚剑尖只是轻轻一挑,点中火焰最不稳定的一点,那汹涌的火势竟倒卷而回,反噬其身,逼得对方狼狈后退。
另一人从侧翼偷袭,匕首无声无息刺向苏砚肋下。她却仿佛脑后长眼,长剑不知如何就已回撤,剑柄精准地磕在对方腕骨上,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痛哼,匕首坠地。
第三人最为狡猾,身形飘忽,释放出无数惑人耳目的幻影分身,真身藏于其后,伺机而动。苏砚眸光清冷,根本不去分辨那些幻影,长剑径直刺向无数幻影中看似最不可能的一点。
“噗——”
剑尖入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所有幻影瞬间消散。那名袭击者捂着肩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的幻术,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看穿了?仿佛在那双眼睛面前,一切能量的流动都无所遁形。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苏砚已如闲庭信步般化解了最危险的几波攻势,击伤三人,其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姿态,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浮黎战士们看向她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敬畏。
袭击者们显然没料到目标身边有如此可怕的护卫,行动为之一滞。
苏砚持剑而立,剑尖斜指,清冷的目光扫过残余的袭击者:“还要送死么?”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压迫感。
袭击者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惧与不甘。为首之人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撤!”
残余的黑衣人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没入峭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浮筏上几具逐渐冰冷的同伙尸体,以及两名中毒倒地、正被白芷紧急救治的浮黎战士。
风依旧在吼叫,但隘口中的杀机已悄然消散。
浮筏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吼兽不安的喷息声和伤者粗重的喘息。
三位浮黎使者走到苏砚面前,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部落礼节。为首那位年长的使者,声音粗粝却充满真诚:“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浮黎部落铭记在心。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苏砚还剑归鞘,动作流畅自然。她看着使者,脸上的冰霜稍霁,但依旧没什么表情:“岚宗,苏砚。奉命确保会谈顺利,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她的回答依旧简洁冷淡,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可靠。
敖玄霄走上前,看着苏砚,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探究,最终化为一句:“多谢。”若非她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苏砚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视线不易察觉地在那些袭击者留下的尸体和兵器上扫过,尤其是在那名被她刺伤肩膀者滴落在地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紫色血液上停顿了刹那。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确认了某种猜测,但旋即恢复平静。
“清理痕迹,继续前进。”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对着惊魂未定的操筏手说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护卫战,不过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微尘。
浮筏再次稳定下来,缓缓驶出风吼隘。前方豁然开朗,阳光洒落。
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阴影并未完全散去。那些袭击者是谁派来的?他们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埋伏于此?那暗紫色的血液,又意味着什么?
苏砚独立筏首,衣袂飘飞,清冷的背影仿佛将所有的疑问与危险都隔绝在外,为这支前往和谈的队伍,撑起了一片暂时的、由剑光划出的安全区域。
只是,那平静的眸光深处,已凝起一丝更为冷冽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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