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唯一的照明来自悬浮在空中的量子通讯仪。淡蓝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映照着敖玄霄凝重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天穹木特有的清香,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沉重。
光晕中心,敖远山的全息影像略显模糊,星际距离带来的信号延迟使他的动作带着细微的滞涩感。他听着孙儿的汇报,布满皱纹的眼睑低垂,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时空。
“...浮黎部落的古老歌谣说,星渊井是‘星神残骸’所化,”敖玄霄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他们认为那不仅是一个能量源,更是一个需要小心平衡的‘活着的伤口’。”
全息影像中的敖远山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触摸那些看不见的能量脉络。“星神残骸...活着的伤口...”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敖玄霄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科学家面对惊人假设时的兴奋,与智者预见灾难时的忧虑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爷爷,如果星渊井真的是某种...生命体的残骸,”敖玄霄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个概念超出了他已有的认知框架,“那矿盟试图用‘深渊枷锁’控制它,岂不是在激怒一个沉睡的巨人?”
“比那更糟,孩子。”敖远山抬起眼,全息影像的双眼仿佛能穿透时空,直直看进敖玄霄的心中,“根据你传来的蓝图数据和浮黎部落的描述,我更倾向于认为星渊井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超维存在坠入我们这个维度后形成的‘创口’。它不是生命体,但它的能量特性确实具有某种...‘活性’。”
密室角落,一株小型硅基植物突然发出微弱的荧光,仿佛在回应这段对话。敖玄霄注意到,自从星渊井能量潮汐后,宗门内的硅基生物都显得格外活跃。
“矿盟的‘深渊枷锁’,”敖远山继续道,声音沉重如铅,“不是在控制这个创口,而是在撕裂它。想象一下,在一个即将愈合的伤口上强行插入导管,抽取它的血液,同时注入破坏性的能量...”
全息影像旁自动生成了一系列能量流动的模拟图。敖玄霄看到代表星渊井的能量场被粗暴的机械结构穿透,原本相对稳定的能量流变得狂暴紊乱,最终如破裂的水囊般向四周爆发。
“这就是您预见的结局吗?”敖玄霄感到喉咙发干。
“这是最可能的结局之一。”敖远山的身影微微晃动,信号有些不稳定,“但还有一种可能更糟——星渊井不是被动地爆发,而是...主动反应。”
“主动反应?”敖玄霄下意识地重复,炁海中的能量不自觉地加速流转。他想起能量潮汐时感受到的那股原始而愤怒的力量,那不像单纯的物理现象,更像某种本能的抗拒。
“宇宙之大,远超我们想象,玄霄。”敖远山的影像变得凝重,“地球文明曾以为自己孤独,直到发现星渊井的记载;我们曾以为它只是个能量源,直到现在...如果星渊井真的是某个更高维度存在的‘残骸’,那么矿盟的粗暴干涉,可能不仅仅是在破坏一个自然奇观,而是在...挑衅某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密室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墙壁上悬挂的灵灸针发出细微的嗡鸣。两人同时沉默,倾听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数秒后,震动停止,一切恢复平静,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无形的张力。
“最近的异常越来越频繁了。”敖玄霄低声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佩戴的天穹叶。叶片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地底深处的某种呼唤。
敖远山的神情更加凝重:“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紧迫。玄霄,你在岚宗古籍中发现的那些碎片记载——关于星际战争、关于星神之敌——可能不仅仅是神话传说。”
全息影像旁浮现出敖玄霄之前传回的星图碎片,那些模糊的星系标记被放大高亮。
“你看这里,”敖远山的手指划过“玄枢”和“终焉”的标记,“这些命名方式不是岚宗的风格,也不像矿盟的科技命名。它们更古老,更...刻意。”
“您认为这些标记是...”
“警告。”敖远山斩钉截铁地说,“或者是坐标。玄枢星,终焉星...这些名字听起来就不祥。如果星渊井是某个远古战场留下的伤疤,那么玄枢星可能就是当时的战场中心,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病源所在。”敖远山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敖玄霄心上,“青岚星的危机可能只是一个症状,真正的疾病根源,可能在那个被称为‘玄枢’的地方。”
敖玄霄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升。他想起苏砚在能量潮汐中的表现——她那近乎本能的应对,仿佛她的“天剑心”天生就能理解这种狂暴的能量。这是否意味着她的传承与这片星空的秘密有着更深层的联系?
“那我们该怎么办?”敖玄霄问道,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岚宗内部意见不一,还有内鬼未清。矿盟在暗处虎视眈眈,星渊井的状况越来越不稳定...”
全息影像中的敖远山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微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玄霄。与浮黎部落建立联系是关键的一步。他们的古老智慧可能比岚宗的科技更能理解星渊井的本质。”
他顿了顿,身影因信号波动而模糊了一瞬:“但要真正解决危机,可能需要从根本上入手。如果青岚星是前哨战,那么终局很可能在别处。玄枢星...你必须找到前往玄枢星的方法。”
这个目标如此宏大,如此遥远,让敖玄霄一时失语。他们还在为稳定一艘星舰、争取一个盟友而挣扎,祖父却已将目光投向了星际深处的神秘星球。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敖远山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但记住,旅程始于足下。你现在的每一步——了解星渊井、联合浮黎、清除内奸、阻止矿盟——都是在为最终的航行做准备。”
密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陈稔和白芷回来了。敖玄霄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似乎在对某些药材进行分类。
敖远山也听到了动静,声音压低了些:“玄霄,星渊井的低语...你最近还听到吗?”
敖玄霄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偶尔,在冥想时。像是遥远的回声,听不懂,但...能感受到情绪。愤怒,痛苦,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孤独。”
全息影像中的祖父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保持警惕,但不要恐惧。这可能是危机,也可能是机遇。星渊井在试图沟通,只是方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你的炁海拓扑或许能成为翻译的桥梁。”
这个想法既令人兴奋又令人畏惧。敖玄霄不禁想象,如果星渊井真的有某种意识,那它会想要什么?它为何选择现在变得活跃?与近期的能量潮汐和矿盟的活动有关吗?
“对了,”敖远山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苏砚姑娘...她似乎对能量异常特别敏感。”
敖玄霄心头一跳,不明白祖父为何突然提起她:“是的,她的‘天剑心’能感知甚至引导能量流。”
“有趣...”敖远山若有所思,“天剑门...我好像在哪份古老记载中见过这个名称。据说他们起源于地球,但很早就离开了,寻找某种...宇宙秩序的平衡点。”
这个消息让敖玄霄怔住了。苏砚从未详细提及自己的来历,如果她的宗门与地球有渊源,甚至可能也在追寻星渊井的秘密...
“多加小心,也多加观察,玄霄。”敖远山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风暴即将来临,而风暴之眼可能不在青岚星,而在玄枢。记住,真正的敌人可能不是矿盟,甚至不是星渊井本身,而是引发那场远古星际战争的...某种东西。”
全息影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信号即将中断。
“我会继续研究这些数据,”敖远山语速加快,“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伙伴。你们是星火,不仅要照亮青岚,未来可能还要照亮更深的黑暗。”
影像最后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密室陷入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那株硅基植物还在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星空中孤独的灯塔。
敖玄霄独自坐在黑暗中,感受着天穹叶在掌心的微热,耳边仿佛又响起星渊井那无法理解的低语。祖父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玄枢星,风暴之眼,远古战争,宇宙尺度上的危机...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灯光。是苏砚,她手中捧着几株新采的药草,目光落在敖玄霄脸上。
“你听到了?”她轻声问,不是指通讯内容,而是指那短暂的地震。
敖玄霄点头,站起身。天穹叶的光芒在他手中微微亮起,映照着他眼中新燃起的决心与忧虑。
“井在不安,”苏砚走进密室,目光扫过那株发光的硅基植物,“它在做梦,噩梦。”
这句话如此奇特,却又如此准确地描述了敖玄霄的感受。他看向苏砚,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日益复杂的星际棋局中,她可能不仅是盟友,更是某个关键线索的持有者。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关于天剑门...你知道你们宗门最初在寻找什么吗?”
苏砚的眼神微凝,密室内的能量流动似乎因这个问题而产生了细微的变化。遥远的星渊井深处,又一次无人察觉的低语荡漾开来,仿佛在回应这个未被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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