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如影随形。
赵干最后那阴毒的眼神,台下诸多复杂难辨的目光,尤其是苏砚那看似无意、却精准化解危局后又飘然离去的一剑,都在敖玄霄心中反复回响。宗门并非铁板一块,敌意潜藏在看似秩序的规则之下,而某些看似疏离的存在,却又可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难以测度的倾向。
回到居所,气氛依旧凝重。云音雀带回的消息太过惊人,而苏砚的突然出现与警告,更是为这份惊人增添了一份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矿盟的‘深渊枷锁’项目,进度滞后,他们在不计代价地开采‘旋星璇玑矿’……”陈稔在室内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在哪里开采,规模到底有多大!那个山谷,小云提到的那个山谷是关键!”
“但苏师姐警告过了,”阿蛮抱着已经恢复些许精神、正在梳理羽毛的云音雀,小脸上满是担忧,“那里肯定很危险,矿盟封锁得很严。”
“正是因为危险和封锁,才说明那里极其重要。”敖玄霄沉声道,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简陋的、由罗小北根据各方信息拼凑出的西北区域草图,“小云虽然指出了大致方向,但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依旧不明。我们需要的不是道听途说,是确凿的证据。”
直接硬闯无疑是自投罗网。他们需要一条能够避开矿盟明哨暗卡,悄然接近甚至潜入那片区域的道路。
“宗门档案里或许有古老的地图或勘探记录?”白芷提出设想。
罗小北摇了摇头,眼镜片上反射着终端的光芒:“查过了。关于西北交界区域的公开资料很少,尤其是矿盟势力扩张后,很多古老记录要么残缺,要么被标注为‘危险’、‘失效’。而且我们的权限……”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权限,又是权限。这条无形的锁链,时时刻刻束缚着他们的手脚。
“官方记录没有,那非官方的呢?”陈稔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重新闪烁起精明的光芒,“那些常年在外行走的杂役、负责边境物资运输的弟子、甚至……那些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宗门、在边界地带讨生活的人?他们脑子里,或许记着些地图上没有的‘小路’。”
他的思路立刻回到了他正在编织的那张信息网上。
事不宜迟,陈稔再次出动。这一次,他不再广泛撒网,而是有针对性地寻找目标——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风霜、提及西北区域时眼神会有些闪烁的弟子或小贩。
过程并不顺利。大多数人对此讳莫如深,要么连连摆手表示不知,要么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怀疑他是戒律堂的探子。代价也远比收集普通信息高昂,需要付出更多更好的丹药,或者更讨人喜欢的灵宠。
直到傍晚,陈稔才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返回。他找到了一位曾经因为采集某种稀有药草而多次深入西北区域、后来因伤退役的老弟子。用三瓶上好的固本培元丹和一只极其聪慧、能模仿人言逗闷子的七彩灵鹦鹉,才换来了一个模糊的线索。
“他说,在黑烟峡谷东南侧,有一片年代非常古老的硅木林。”陈稔压低声音,在桌上草图上画出一个圈,“那里的树木极其高大密集,硅基结构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能量场,能干扰大部分探测法术和器械,甚至连矿盟的那种能量警戒塔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林子里小路错综复杂,像个迷宫,但有一条几乎被苔藓和落叶埋没的古道,据说能穿过那片林子,绕到几个废弃矿坑的后面……那个方向,和小云描述的山谷方位大致吻合。”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不过,那位老弟子再三警告,说那片林子很‘邪性’,不但容易迷路,偶尔还会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哭泣。宗门早年曾派队伍勘探过,结果有人莫名其妙精神恍惚,回来后大病一场,之后就再没人愿意深入了。所以这条路,几乎被遗忘了。”
干扰探测?奇特能量场?古老路径?
这听起来,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潜入通道!
“奇怪的声响和精神影响……”白芷沉吟道,“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或者罕见的瘴气所致。我可以准备一些清心辟邪的丹药。”
“能量干扰强……”罗小北推了推眼镜,“意味着矿盟的自动化防御体系在那里会出现盲区,我们的行动会更安全,但同样,我们的通讯和定位也可能失效。”
“迷路我不怕!”阿蛮挺起胸膛,“小灰(她驯服的一只嗅觉异常灵敏的硅鼠)能记住最复杂的气味路径!而且,动物们往往知道怎么走最安全。”
敖玄霄手指点在那片标注为“古老硅木林”的区域,炁海拓扑微微运转,似乎能隐约感受到那片区域在能量层面呈现出一种“混沌”和“模糊”的状态,与周围清晰流转的青岚炁截然不同。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做出决定,“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出发。”
趁着夜色掩护,一行五人悄然离开居所,避开主路,凭借着罗小北改装的简易反探测符器和阿蛮与小型夜行灵兽的沟通,一路潜行,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越靠近边界,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宗门核心区域的亭台楼阁、流光溢彩逐渐被嶙峋的怪石、深不见底的裂隙和废弃的矿坑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青岚炁也变得稀薄而驳杂,偶尔有狂暴的能量乱流从地底裂隙中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呼啸。
足足疾行了两个时辰,直到天际泛起微光,他们才抵达了那片古老的硅木林。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真正的森林,但绝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参天巨树并非由木质纤维构成,而是由某种暗沉黝黑的硅基材质“生长”而成,枝干扭曲盘结,呈现出尖锐的棱角和晶体般的反光。树叶并非是柔软的绿色,而是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暗蓝色晶片,随着微风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叮咚”声,如同无数风铃在低语。
整片森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扭曲光线的暗色雾气中,那是过于浓郁的硅基能量和未知磁场混合形成的奇特现象。站在林外,都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思绪,让人心生烦躁与不安。
“就是这里了……”陈稔对照着草图,语气凝重,“那位老弟子说的没错,这地方果然邪门。”
罗小北拿出探测法器,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转,屏幕一片雪花:“能量场干扰极强,常规探测手段基本失效了。引力参数也有细微异常,难怪容易迷路。”
阿蛮肩头的小灰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对着森林深处吱吱尖叫。
敖玄霄闭目感应,他的炁海拓扑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感知范围缩小了数倍,而且反馈回来的能量信息混乱不堪,如同笼罩着浓雾。
“跟紧我,不要分散。”敖玄霄沉声道,率先踏入了森林。
一进入林内,那种诡异的感觉更加强烈。暗蓝色的晶叶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投射下来,在地面厚厚的、由破碎晶片和硅尘构成的“落叶层”上投下诡异的光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碎“落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处不在、扰人心神的“叮咚”轻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般的味道。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就感到一阵阵轻微的头痛和眩晕。
“是这里的能量场在影响神智。”白芷立刻取出准备好的清心丹分发给众人服下,又点燃了一小截药香,淡淡的清香勉强驱散了一些不适。
阿蛮放出小灰,小家伙在地上嗅了嗅,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一个方向窜去。众人连忙跟上。
林中的小路果然如描述般错综复杂,几乎被晶片苔藓完全覆盖,时断时续。若非有小灰引路,他们早已迷失方向。即便如此,绕来绕去,周围的景物似乎永远都是那些狰狞扭曲的硅木,仿佛在原地打转。
“不对劲。”走了许久,敖玄霄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小灰带的路径没错,但……这片森林本身似乎在移动,或者说,它的能量场在扭曲我们的方向感。”
就在这时,前方引路的小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猛地窜回阿蛮怀里,瑟瑟发抖。
众人警惕地望向前方。
雾气稍微稀薄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并非硅木,而是矗立着几尊残缺不全的、覆盖着厚厚苔藓和晶壳的古老石雕。石雕的风格古朴而怪异,并非岚宗或矿盟的任何制式,更像是某个早已失落文明的遗迹。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最大的一尊石雕脚下,竟然生长着一小片极其罕见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蕨类植物。
“那是……‘月光苔’?”白芷惊讶道,“而且是年份极足、品质上乘的月光苔!这是炼制高阶宁神丹药的主材之一,外界几乎已经绝迹了!”
就在众人被这意外发现吸引时,敖玄霄的炁海拓扑猛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并非来自那片月光苔,而是来自侧后方!
他霍然转头!
只见不远处一棵异常高大的硅木横枝上,一道清冷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其上,素衣如雪,与周围暗沉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砚!
她似乎早就到了,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他们的到来早在意料之中。
她的视线掠过那几尊古老石雕,在那片月光苔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回敖玄霄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一个被浓密晶叶和扭曲气根遮蔽的、极其隐蔽的方向。
“你们找的路,”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如同冰珠落玉盘,“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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