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悬空,清辉与蓝靛交织,将星火营地外的硅化森林渲染得光怪陆离。
敖玄霄、阿蛮、苏砚三人,跟随着老祭司苍劼沉默的身影,踏入这片传说中的地域。陈稔留守营地,照看那片被视为“信物”的星炁稻,白芷则准备应对可能需要的医疗支援,罗小北负责远程监控周围环境。
一踏入林间,周遭的空气陡然一变。
不再是营地周边的平和,一种古老、沉凝、带着细微静电刺痛感的氛围包裹而来。脚下并非松软泥土,而是覆盖着晶莹砂砾的坚硬地层,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巨大的硅化林木拔地而起,它们早已失去亿万年前的柔软生机,彻底蜕变为某种晶莹坚硬的物质。月光洒落在扭曲盘绕的枝干上,折射出七彩的、玻璃般的冷硬光泽。有些树干内部包裹着凝固的、漩涡状的气泡或矿物杂质,宛如一只只凝固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不速之客。没有树叶摩挲,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风声穿过嶙峋枝杈时发出的、类似吹过瓶口的幽咽呜鸣。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非生命的、矿物般的死寂与冰冷。
阿蛮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这种环境让她天然的亲和感无所依附,反而生出一种渺小的悸动。她怀中的星蚕也变得有些焦躁,不安地扭动着散发微光的身躯。
敖玄霄目光扫过四周,炁海微微波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能量场,与青岚炁相似,却更加惰性,更加……古老沉重,难以引动。祖父的话在他心中回响——“神话是对未知的拟象化描述”。
苍劼步履沉稳,木杖上的星渊石偶尔闪过微光,似乎在与这片森林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他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跟上。不要触碰任何你看不懂的东西。这里的‘居民’不喜欢被打扰。”
“居民?”阿蛮小声嘀咕,好奇地四下张望,“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哪有什么居民……”
话音未落。
前方一株尤其粗壮、内部布满网状金色纹路的硅木根部,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点幽蓝色的光晕无声无息地亮起。
那光晕只有拳头大小,飘忽不定,如同跳动的冷焰。它轻盈地悬浮着,绕着一块半埋在地表的、棱角尖锐的黑色矿石转了一圈。
随着它的移动,光晕后方拖曳出淡淡的、流丝般的轨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有着修长四肢和尾巴的小兽轮廓。那轮廓完全由流动的能量构成,内部是深邃的幽蓝,边缘则闪烁着星点般的微光。
它没有眼睛,没有口鼻,但那团跳动的幽蓝光晕,恰好位于头部的位置,如同独眼,静静地“注视”着闯入者们。
“呀!”阿蛮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又立刻被那奇异而美丽的存在吸引,睁大了眼睛。
敖玄霄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体内炁流自然流转,蓄势待发。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由能量构成、却又似乎拥有简单意识的生物。
苏砚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个能量小兽上,黛眉几不可察地微蹙。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并非要攻击,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戒备。她能“看”到更多——那小兽周身能量流动的轨迹清晰无比,稳定而内敛,与周围环境的惰性能量场和谐共存,仿佛它就是这片森林自然生出的一部分。
苍劼停下脚步,抬起枯瘦的手,示意众人不必惊慌。他对着那小兽的方向,用一种古老而低沉的语调,发出几个简短晦涩的音节。
那幽蓝的光晕小兽“听”到了,它周身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它轻盈地飘升起来,绕着一行人飞了一圈,流丝般的尾巴扫过空气,带起细微的能量涟漪。最后,它在阿蛮身前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对她身上散发出的、与星蚕共生的温和生命气息感到一丝好奇,然后便倏然散去,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硅基生态的能量显化,”苍劼淡淡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它们大多无害,是这片森林的‘灵’,依靠地脉和星辉残存的能量存活。你们可以称它们为‘光狐’。”
“好漂亮……”阿蛮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探索的惊奇,“它刚才好像……在看我?”
“它感知到了你身上的‘生’之气,与这片死寂之地不同。”苍劼看了她一眼,“你很特别,小姑娘。”
就在这时,苏砚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不止一个。”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周围的硅木林中,幽蓝的光点接二连三地亮起。一只,两只,五只,十只……越来越多的“光狐”从岩石后、硅木的裂隙中、甚至是从地下渗透而出,悄无声息地浮现。它们大小不一,形态也略有差异,有的拖着长长的光尾,有的则圆润如球。它们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沉默地悬浮着,用那幽蓝的“独眼”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将众人隐隐包围在中间。
这一幕,美丽,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空气仿佛凝固了。就连苍劼脸上的图腾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他握紧了手杖,语气凝重了许多:“不对……它们平日极少如此聚集……除非……”
“除非什么?”敖玄霄沉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幽蓝光点。
“除非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驱使。”苍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呜——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陡然响起,震得人脚底发麻。
前方百米开外,地面剧烈地隆起、开裂!
无数硅化的碎石和晶屑哗啦啦滚落,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近乎人形的构造体,约三米高,通体由暗沉粗糙的岩石和闪烁的金属矿脉嵌合而成,仿佛一个拙劣拼凑的巨人。它的“头颅”是一块不规则的多边形巨石,上面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空洞,里面跳动着两团炽烈的、熔岩般的橙红色光芒,如同它的眼睛,散发出狂暴而灼热的气息。
它沉重的岩石手臂末端,是五根粗钝的、由坚硬黑曜石构成的利爪,每一次移动都带起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酸。
“岩甲兽!”苍劼失声低吼,猛地将木杖顿在地上,杖顶星渊石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护在众人身前,“退后!这东西是星渊能量污染下的狂暴产物,没有理智,只有破坏欲!”
那岩甲兽熔岩般的“双眼”死死盯住了众人,尤其是苍劼杖顶发光的星渊石。它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冲撞过来!大地随着它的脚步震颤。
“小心!”敖玄霄低喝,瞬间将阿蛮拉向身后,体内炁海奔涌,准备迎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砚动了。
她没有像敖玄霄那样调动澎湃的炁,也没有像苍劼那样依靠神秘矿石。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影轻灵得仿佛没有重量。
腰间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铮鸣一声,露出一寸青凛凛的剑锋。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数据流和能量轨迹一闪而过。
“右肩第三节岩块连接处,能量流转滞涩,是旧伤。”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左腿能量核心输出过量,导致下盘不稳。”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隔空疾点!
并非指向那岩甲兽坚硬的胸膛或头颅,而是精准地指向它冲势中右肩那一处极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岩石接缝!
嗤!
一道极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岚炁劲破空射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那炁劲并非强行攻击,而是像一枚最精准的手术针,瞬间刺入那能量滞涩的节点!
正狂暴冲来的岩甲兽身形猛地一个趔趄,右肩处一块脸盆大的岩石竟然“咔嚓”一声松动、错位!它那熔岩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愕然与暴怒,冲势顿时一乱,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左前方倾斜,沉重的石爪狠狠砸在地上,刨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它试图稳住身形,但左腿那过量输出的能量核心反而加剧了它的失衡,让它像个笨拙的醉汉,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却一时无法再次发起有效的冲锋。
一击!
仅仅一击!未出全力,甚至未伤其根本,却以最小的代价,瞬间瓦解了这庞然大物的凶猛攻势!
精准,高效,冷静得令人窒息。
敖玄霄眼中爆发出惊艳的光彩。他自问也能挡下或击毁这岩甲兽,但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直指要害。这就是“天剑心”对能量流动的洞察力吗?
苍劼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他看看暂时受阻的岩甲兽,又看看收指而立、裙袂飘飘的清冷少女,眼中首次流露出对岚宗之外之人深深的忌惮与审视。
阿蛮张大了嘴巴,忘了害怕,满眼都是小星星:“苏砚姐姐……好厉害!”
苏砚却微微蹙眉,并未看那暴怒的岩甲兽,反而侧耳倾听,感受着空气中能量的细微变化。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不知何时已悄悄退远、光芒变得急促闪烁的幽蓝“光狐”。
“它的狂暴……不正常。”苏砚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震惊,“周围的能量场在躁动。它们……”她看向那些光狐,“很害怕。不是因为这东西。”
她抬起纤指,并非指向岩甲兽,而是指向更深、更黑暗的森林深处,指向那片仿佛连月光都被吞噬的区域。
“那里的能量波动……与星渊井深处的频率,正在同频共振。有什么东西……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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