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阁朱门前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敖玄霄四人尚未走出多远,身后那两扇厚重的门扉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再次开启。一名身着深紫色执事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的中年人迈步而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离去的背影。
“且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淡漠与不容置疑。两名守卫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周执事。”
这位周执事并未理会守卫,几步便赶上了敖玄霄等人,拦在他们身前。他双手负后,下巴微抬,视线在四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敖玄霄脸上。
“尔等便是昨夜至今晨在百草园附近逗留之人?”周执事语气平淡,却带着审问的意味,“百草园遭劫,乃宗门不幸。听闻尔等当时就在现场?可曾发现什么异常?又为何清晨便急匆匆来我丹阁?”
一连串的问题抛来,看似关切案情,实则字字带着怀疑与敲打,仿佛已将他们视作了需要盘问的对象。
陈稔脸上立刻又堆起笑容,上前一步准备解释:“周执事明鉴,我们昨夜确实…”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清冷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如冰珠落玉盘,打断了现场微妙的气氛。
“异常自然有。”
苏砚一步迈出,与敖玄霄并肩而立,毫无避让地迎上周执事审视的目光。她身姿挺拔如孤松,清冷的气质与对方刻意营造的威压形成鲜明对比。
“百草园灵植尽毁,乃‘狂躁散’所致。”苏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刺要害,“此药早已失传,且为宗门明令禁止之禁药。不知丹阁对此有何看法?或是…知晓其来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执事那原本淡漠倨傲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尽管他立刻控制住,但那瞬间的震惊与骇然并未逃过敖玄霄和苏砚的眼睛。他身后的两名守卫弟子更是面露茫然,显然从未听过“狂躁散”之名。
“狂…狂躁散?”周执事的嗓音下意识地提高了一丝,又迅速压平,带上了一层薄怒,“荒谬!此乃何等荒诞不经之词!百草园之劫,分明是虫害失控,或是尔等外人不知引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致!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我丹阁清誉!”
他的反应激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认和斥责,反而更显得心虚。
苏砚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眸光依旧冰寒,语气甚至更淡了几分:“是否荒谬,执事心中自有计较。药力行迹,自有其痕,非口舌能否定。”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对方强作的镇定,落在他那因微微紧握而指节发白的右手上:“倒是执事您,急于否认之余,不若先调匀您肺经与心脉交界处那缕因药火灼烧而郁结三载的炁。炁滞则神躁,易动无名之火,于修行无益,于炼丹…更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此言一出,周执事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骇然之色再也无法掩饰,指着苏砚,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你怎会…”
他肺经与心脉交界处的旧伤,乃是三年前一次炼制高阶丹药时控火失误,遭丹火反噬所致,极为隐秘,就连丹阁内知晓者也寥寥无几!平日里毫无异状,唯有情绪剧烈波动或过度运功时才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感!这女子…这女子如何能一眼看穿?!甚至还精准地说出了年限和成因!
这已非眼力,近乎于妖!
敖玄霄、白芷、陈稔三人也是心中剧震。他们知道苏砚不凡,却也没想到她竟能犀利至此!不仅直面硬怼丹阁执事,更是一语道破对方深藏的隐疾,这简直是…
“妖言惑众!”周执事终于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被窥破隐私的羞怒与恐惧,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癫女子,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诽谤执事!守卫!将此等妄人给我拿下!”
两名守卫弟子虽然也被苏砚的话惊住,但执事的命令不敢不听,当即气息一凝,便要上前拿人。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敖玄霄毫不犹豫地上前半步,隐隐将苏砚护在侧后方,体内炁海微旋,虽未摆出架势,但一股沉静如山的气势已油然而生,淡淡开口道:“执事何必动怒?苏师妹不过是依据所见直言,并出于同门之谊,好心提醒执事旧伤而已。是否属实,执事自身最为清楚。如此反应,岂非落人口实?”
陈稔也赶忙打圆场:“是啊是啊,周执事,误会,一定是误会!苏师姐她心直口快,绝无恶意!大家都是同门,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白芷虽未说话,却也紧张地握紧了药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周执事脸色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更带着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惊惶。他死死盯着苏砚,眼神惊疑不定,仿佛想从她冰冷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女子究竟是谁?她怎么可能知道?她还知道什么?
拿下她?眼前这个敖玄霄气息沉凝,似乎也不好惹。而且此事若闹大,她当众再将那“狂躁散”和自己的伤势说出来,无论真假,都会引来无数麻烦和窥探…
权衡利弊,周执事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牙尖嘴利!本执事不与你等小辈一般见识!”
他猛地转身,对着守卫厉声道:“看紧门户!再有无关人等靠近,一律驱离!若敢硬闯,以门规论处!”
说完,他竟是头也不回,几乎是甩袖而去,快步重新没入那朱红大门之后,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大门再次沉重地关上,只留下两名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守卫,以及门外神色各异的四人。
冲突,暂时偃旗息鼓。
但所有人都知道,梁子,已经结下了。
苏砚用最直接、最凌厉的方式,不仅坐实了丹阁有鬼,更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收回目光,看向敖玄霄,淡淡地道:“他心脉旁三寸,有微弱‘锈蚀’残留,应是近期接触过源药。”
敖玄霄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再次紧闭的朱门,目光深邃。
“看来,这丹阁,是非进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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