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突然出现,让林中的空气骤然凝滞。
她立于高枝,素白衣袂在紊乱的元炁流中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另一个时空。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下方,只在敖玄霄腰间那枚仍在微微发亮的天穹叶上略作停留,便转向树干上那道狰狞的裂缝。
“硅基噬炁蠹。”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情绪,却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缩回裂缝中的晶石蜘蛛似乎被这声音激怒,裂缝中再次传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下一刻,不止一只,而是数十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硅基虫蠹从裂缝及周围树皮的缝隙中蜂拥而出!
它们有的形如蜘蛛,有的多足如蜈蚣,更有甚者如同漂浮的灰色水母,身体完全由半透明的硅晶构成,内部可见能量流动的幽光。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那无机质的复眼全部锁定了树枝上的苏砚,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小心!它们能吞噬元炁!”白芷急声提醒。
苏砚仿佛未曾听闻。
第一只扑近的蜘蛛形虫蠹凌空跃起,口器张开,喷吐出比之前更加粗壮的灰白色丝线,那丝线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元炁都被抽吸一空。
剑光亮起。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剧烈的元炁波动。只有一道纤细如丝、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华,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
它并非斩向虫蠹本体,也不是格挡那根噬炁丝。
而是在丝线前端三分之处轻轻一触。
嗤啦!
仿佛绷紧的琴弦被精准切断,灰白丝线瞬间崩散,化为毫无生机的飞灰。那只蜘蛛虫蠹如遭重击,猛地向后翻滚,发出尖锐的嘶鸣。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多足蜈蚣贴地疾行,所过之处泥土元炁尽失;水母状虫蠹漂浮不定,伞盖下伸出无数捕捉元炁的触须;更有虫蠹振动晶翅,发出干扰神识的尖锐音波。
团队成员下意识地想要出手相助,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无法动弹。
苏砚的身影在枝头翩若惊鸿。她的移动范围极小,往往只是微微侧身、撤步、旋身,便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攻击。手中长剑更是如同拥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她的剑,太快,太准,太诡异。
每一次剑光闪烁,都必然点在虫蠹攻击最薄弱、最核心的能量节点上。
斩向蜈蚣并非斩其身躯,而是点在其头部与第一节甲壳的连接处,那里幽光一闪,蜈蚣瞬间僵直;掠过水母不伤伞盖,剑尖轻挑其核心处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输送触须,水母顿时如同漏气般萎缩下去;对于音波攻击,她甚至不曾闪避,长剑只是凭空轻振,发出一个极细微的特定频率,便将那扰人音波抵消于无形。
她不是在杀戮,而是在解构。
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在拆解一堆精密却恶毒的能量机关。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拆除其中一个关键零件,让整个攻击体系陷入混乱和瘫痪。
敖玄霄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的炁海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此刻在他“眼中”,苏砚的剑勾勒出的是一幅无比瑰丽而又震撼的能量图谱。
林中混乱狂暴的能量流,那些虫蠹吞噬、喷吐、转换元炁构成的死亡网络,在遇到那道纤细银亮剑光的瞬间,就像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剑光所至,能量连接被切断,节点被破坏,循环被打破。
她不是在用力量对抗,而是在用更高层次的“秩序”,瓦解对方的“无序”吞噬!
“她的剑...能看见...”敖玄霄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依靠炁海感知,模糊地把握能量流动,而苏砚,仿佛直接“看见”了能量的本质脉络,并能以剑为其重新订立规则!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涌出的数十只虫蠹已溃不成军。它们失去了攻击的章法,彼此冲撞,甚至开始相互吞噬掠夺能量,发出混乱绝望的嘶鸣。
苏砚飘然落下,足尖轻点地面,纤尘不染。她看都未看那些混乱的虫蠹,目光再次投向树干裂缝。
那里,幽光闪烁,那只最大的蜘蛛母蠹再次探出头,复眼中闪烁着怨毒与一丝惊惧的光芒。它猛地吸扯,周围那些溃散的虫蠹残骸中的能量尽数被它吞噬,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气息变得愈发危险暴虐。
它要做最后一搏!
母蠹腹部剧烈鼓胀,表面晶壳出现裂纹,内部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疯狂凝聚!它显然是要自爆核心,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死地!
“不好!”陈稔脸色剧变,“快退!”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下意识地向后急退。
唯有苏砚,不退反进。
她一步踏出,身影倏忽出现在母蠹正前方,长剑平举,剑尖遥指母蠹核心。
就在母蠹即将爆开的刹那——
她的剑尖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九次。
每一次颤抖,都点向虚空中一个无形的点位。那不是母蠹的身体,而是它与地底深处某个庞大能量源连接的九条核心能量通道!
敖玄霄的炁海剧烈震颤,他“看”得最为清晰!那九条粗壮、狂躁、不断从地底抽取死寂能量的灰线,在苏砚剑尖点过的瞬间,如同被利刃切断的血管,骤然崩断!
母蠹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核心处凝聚的恐怖能量如同失去了源头和支撑,瞬间失控反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哀鸣。母蠹的身躯如同风化的岩石,寸寸碎裂,化为最原始的硅基尘埃,簌簌落下。裂缝中闪烁的幽光也随之彻底暗淡下去。
林中那令人窒息的吸力和元炁紊乱感,如潮水般退去。
虽然被吞噬的元炁未能恢复,但至少,吞噬停止了。
死里逃生。
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受损的天穹木枝叶,发出沙沙的哀鸣。
苏砚还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敖玄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腰间那枚天穹叶上。
“你惊扰了巢穴。”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是单纯的陈述,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你的元炁,很特殊。吸引了它们。”
敖玄霄这才恍然明白,为何之前母蠹会突然暴动,目标直指他的天穹叶。他以本命木元炁混合静魂花粉的攻击,虽然暂时抑制了灰斑,却也像是黑夜中的明灯,彻底暴露了自己这个与天穹木同源、却又更加“美味”的目标,引来了母蠹的疯狂觊觎。
“多谢苏师姐出手相救。”敖玄霄压下心中的震撼,郑重行礼。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苏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走到祖树裂缝前,伸出两根如玉的手指,轻轻拈起一点母蠹留下的硅基尘埃,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感知着。
“这不是自然诞生的虫蠹。”她得出结论,“有人改造并投放了它们。目的是窃取天穹木本源,污染灵脉。”
众人脸色一变。
“是什么人?”白芷急忙问道。
苏砚摇头:“不知。手段很高明,非岚宗路数。”她顿了顿,补充道,“它们的老巢不在这里,在地下灵脉节点。这里只是进食口。”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暂时被打退了。
“必须报告戒律堂和内门长老!”陈稔肃然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罗小北小声嘀咕,指了指地上已经化为普通尘埃的虫尸,“证据都没了。光凭我们一面之词...”
苏砚似乎对后续如何处理并不感兴趣。她再次看向敖玄霄,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一击,想做什么?”
敖玄霄一怔,随即明白她问的是自己用静魂花粉混合元炁攻击灰斑的尝试,略一思索答道:“我想...以静魂花的特性安抚甚至驱散它们,用我的元炁作为载体。”
“想法尚可。”苏砚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咸淡是否合适,“但你的‘序’太乱。载体强度不足,反而成了诱饵。”
她的话毫不客气,却一针见血,点明了敖玄霄失败的关键——他对自身元炁的掌控还不够精纯有序,无法完美承载和发挥静魂花的特性。
敖玄霄如醍醐灌顶,陷入沉思。
苏砚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苏师姐!”敖玄霄忽然抬头叫住她,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请问,方才你斩断那些能量连接,是如何精准找到它们的‘节点’的?”
这是他最震撼也最困惑的地方。他能感知能量流动,却无法如此清晰地“看见”脉络和节点。
苏砚脚步停住,侧过半边脸,阳光勾勒出她清冷绝美的轮廓。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能量自有其纹路。看见,便可斩断。”
说完,她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抹轻烟般消失在林木深处,来得突然,去得飘忽。
留下原地一群人心思各异地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那惊艳绝伦的几剑和那句玄之又玄的话。
林中一片狼藉,祖树上的裂缝依旧狰狞,但那股致命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敖玄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腰间温热的天穹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砚那看似简单却蕴含无上妙理的剑招。
“能量自有其纹路...看见,便可斩断...”
他喃喃自语,心中某个关窍似乎松动了一下,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在他眼前若隐若现。
陈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这位苏师姐...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咱们岚宗,藏着不少秘密啊。”
白芷则在仔细收集那些硅基尘埃,试图找到更多线索。阿蛮安抚着受惊的星蚕。罗小北忙着记录最后的数据。
危机暂解,但更大的谜团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是谁投放了这些可怕的虫蠹?目的真的只是窃取元炁吗?苏砚又为何恰好出现在这里?
敖玄霄抬起头,目光穿过林木枝桠,望向岚宗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的殿宇楼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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