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云息苑的青玉地板却已微微泛起暖意,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地底能量脉络的温养下苏醒了。
敖玄霄推开房门,一股清冽如冰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夜间凝结的草木精华和无处不在的、活跃起来的青岚炁息。他深吸一口,只觉得一夜修炼的疲惫被涤荡一空,炁海自发缓缓旋转,贪婪地汲取着这远比地球浓郁纯净的能量。
“动作快些!晨练钟声将响,误了时辰,墨渊长老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赵执事冰冷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如同钝刀刮过石面。
五人迅速整理好仪容——依旧是他们自己的衣服,在统一身着月白袍服的岚宗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快步走出院落。
外面已是人影绰绰。无数外门弟子从类似的院落中涌出,沉默而迅速地汇成一股股人流,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没有人交谈,只有密集却轻悄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形成一种压抑而有序的背景音。偶尔有目光落在他们这五个“异类”身上,很快又漠然地移开,带着一种隐约的排斥与疏离。
阿蛮下意识地靠敖玄霄更近了些。白芷神色平静,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四周弟子们的状态。陈稔微微蹙眉,似乎在计算着这股人流的规模和效率。罗小北则低着头,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沿途看到的任何奇特符文或能量节点。
赵执事一言不发,走在最前,如同押送。
晨练之地并非殿宇,而是一处巨大的露天平台,悬于山壁之外,名曰“引曦台”。平台以某种吸光的墨色石材铺就,边缘立着九根雕有蟠龙纹路的玉白色石柱,直指苍穹。此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深邃的星空尚未完全褪去。
平台上,数以千计的外门弟子已按特定方位盘膝坐下,鸦雀无声。他们的坐席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每个人的位置都对应着脚下石材镌刻的细微纹路。
赵执事将五人引至平台最后方的一处角落。“尔等于此观摩,亦可尝试引气入体,但切记量力而行,莫要逞强,乱了阵法运行。”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告诫,仿佛认定他们必会出错。
说完,他便走到一旁,与另外几名执事站在一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
敖玄霄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盘膝坐下。掌心接触地面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石材下那汹涌却异常驯服的能量流。它们正顺着那些纹路,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平台中央汇聚。
“咚——”
一声悠远宏大的钟鸣自山巅传来,震得人心魂一颤。
刹那间,所有弟子同时手掐印诀,眼帘低垂,口鼻间呼吸变得悠长而富有韵律。整个引曦台上的能量流动速度骤然加快!
东方,第一缕炽亮的阳光如同利剑,骤然刺破黑暗。
几乎同时,平台上的阵法被彻底激活!墨色石材上的纹路亮起刺目的白光,九根玉柱顶端迸发出青辉,与天边射来的朝阳紫气遥相呼应!
“轰!”
无形的能量场瞬间笼罩整个平台。敖玄霄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瞬间被抛入深海,庞大无比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与此同时,精纯至极的朝阳紫气混合着被阵法提纯的青岚炁,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
这就是岚宗的晨练?简直是将人扔进能量风暴的核心强行灌注!
他急忙收敛心神,全力运转祖父所授的呼吸法,引导着这狂暴的能量流入炁海。他的炁海剧烈震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旋转,竭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补给。饶是他早有准备,也被这简单粗暴的方式惊得心头骇然。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同伴。白芷脸色微微发白,但手法依旧稳定,指尖有细微的银芒闪烁,似乎在以医道针法引导能量,护住自身关键窍穴。阿蛮闭着眼,身体微微发抖,但她口袋里的星蚕发出微弱的荧光,似乎在帮她分担压力。陈稔额角见汗,呼吸急促,显然极为吃力。罗小北最惨,他试图用分析仪记录能量数据,结果仪器屏幕瞬间过载花屏,他本人则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歪倒。
而周围的岚宗弟子,虽也面色紧绷,却大多能稳住身形,显然早已习惯这种修炼方式。
能量的洪流越来越强。阳光越来越盛,阵法汲取的紫气也越发磅礴。平台中央的区域,能量几乎浓稠得化为肉眼可见的淡紫色雾气,将那里的弟子身影都微微扭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位于平台中前区域,一名年轻弟子似乎求成心切,或是无法承受越来越强的压力,手印猛地一乱,呼吸骤然急促!
他周身平稳的能量流瞬间被打乱,如同高速行驶的飞车突然失控偏航!
“噗!”那弟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
但他造成的破坏才刚刚开始!那一道紊乱的能量流,如同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猛地撞击在邻近弟子的能量场上!
连锁反应发生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波及,手印散乱,气息暴走!紊乱的能量流彼此冲撞、叠加,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滔天恶浪!
轰隆隆——
无形的能量风暴在平台上骤然成型!紫色的朝阳紫气、青色的岚炁、弟子们暴走的杂乱元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狂暴的乱流,疯狂撕扯着范围内的一切!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弟子被乱流掀飞,口喷鲜血。
执事们脸色大变,纷纷跃起想要干预,但混乱的能量场极度不稳定,他们竟一时难以靠近风暴核心!
“稳住心神!收敛气息!”赵执事怒吼,却被一道失控的能量冲击逼得连连后退。
风暴甚至有向外扩散的趋势,眼看就要波及到敖玄霄他们所在的边缘区域!
敖玄霄猛地站起,将阿蛮和白芷护在身后,体内炁海疯狂运转,准备硬抗冲击。陈稔拉着几乎瘫软的罗小北试图后退。
就在这一片混乱绝望之际——
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如同划破狂躁雷云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风暴边缘的一根玉柱之巅。
来人一身素白劲装,与岚宗弟子的月白袍服截然不同,墨色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她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看不清具体容貌,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却淡漠得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眸。
她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似木非木,似玉非玉。
面对下方足以撕裂金石的能量风暴,她眼神未有半分波动。
下一瞬,她动了。
身影如惊鸿飘落,并非直接坠入风暴中心,而是沿着风暴外围那最混乱、最狂暴的能量边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姿态掠过。
同时,她右手握住了剑柄。
“锃——”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剑吟响彻天地,压过了所有混乱的噪音。
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剑光骤然亮起!那并非单纯的寒光,而更像是一道凝聚到极致、拥有了形体的“秩序”!
她并未挥剑斩向任何人,也未斩向那肆虐的能量风暴实体。她的剑尖,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点向虚空之中那些能量乱流最混乱、最关键的“节点”!
是的,节点!在敖玄霄的炁感感知中,那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内部,并非完全没有规律!它们由无数细微的能量漩涡和冲突点构成!而那白衣女子的剑,精准得令人窒息地点在了那些最不稳定的冲突点之上!
她的动作优雅、简洁、高效,没有一丝一毫多余。
剑尖每点中一处,那一片区域的狂暴能量就像被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不是暴力击散,而是如同剪断了打结的乱麻,理顺了缠塞的河道,以一种近乎“道”的方式,让能量重归平稳有序!
嗤!嗤!嗤!
剑尖轻点,清鸣阵阵。
她身影过处,狂暴的紫色、青色乱流如同温顺的绸缎般层层平息、褪色、消散。
不过三五次呼吸之间,那席卷了小半个平台、让众多执事都束手无策的能量风暴,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依旧灿烂,阵法依旧运转,只有那些受伤倒地、呻吟不止的弟子,以及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证明着刚才的惊险。
整个引曦台,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幸免于难的弟子,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抹白色身影。
她轻飘飘地落在一块未被波及的空地上,长剑早已归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前几缕发丝和洁白的面纱一角,隐约可见其下精致如玉的下颌轮廓。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受伤的弟子,也没有看那些惊魂未定的执事,只是微微侧首,那双淡漠的眸子,似乎极快地扫过敖玄霄他们所在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在敖玄霄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敖玄霄正全力运转炁感,试图理解她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恰好与她那淡漠的目光有一刹那的交汇。
那目光冰冷,清澈,如同最高山巅的冰雪,不含任何情绪,却仿佛能洞穿他极力维持的炁海稳定,看到他体内那与岚宗功法截然不同、更显“混沌”的能量运行方式。
然后,她收回目光,身形一闪,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云絮,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平台边缘,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她消失良久,死寂才被打破。
执事们这才慌忙上前救治伤员,维持秩序。赵执事脸色铁青,一边指挥,一边用阴沉的目光狠狠瞪了敖玄霄几人一眼,仿佛这场事故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她……她是谁?”罗小北捂着胸口,结结巴巴地问,他的分析仪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
无人回答。
陈稔和白芷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思索。
阿蛮小脸煞白,紧紧抓着敖玄霄的胳膊:“玄霄哥,她……她好厉害……但是也好冷……”
敖玄霄沉默地站在原地,掌心微微出汗。
他不是因为那场风暴,而是因为那个女子和她手中的剑。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一种境界上的、令人绝望的差距。她对能量的理解和控制,已经精细入微到了“道”的层面。
尤其是她最后那一眼……
敖玄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那被外界巨变和那一眼看得微微波澜的炁海,渐渐重新平稳下来。
他想起了祖父的话:“知其源,方能制衡。”
而那个女子,她似乎早已“知其源”。
岚宗……果然深不可测。
一个神秘的弟子,已然如此。
那真正的强者,又会是何等光景?
还有,她为何……唯独看了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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