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北疆,朔风城。
时值深秋,边塞的风已然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与北狄泔水城、黔州城那边的血腥与喧嚣截然不同,朔风城内,虽然也弥漫着紧张的战备气氛,但秩序井然,城防森严,透着一股属于强国的沉稳与厚重。
黑甲军,这支由定安王江离一手打造、威震北狄的铁血雄师,其主帅大帐便设在此城核心区域。此刻,帐内气氛却如同外面的天气一般,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巨大的沙盘前,围站着五名身披玄甲、气息彪悍的将领。其中四人,年龄稍长,面容或粗犷或冷峻,眉宇间皆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与煞气,正是江离麾下最为倚重的“四虎将”:镇守“狼啸城”的雷奔、镇守“鹰扬城”的血刃、镇守“铁壁城”的石罡、以及镇守“烽火台”的疾风。这四座城池,如同四颗钉子,是黑甲军近年来从北狄手中浴血夺下的前沿要塞,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而站在主位,略显年轻,却气度沉稳、目光锐利如鹰的,则是一位身穿银色亮甲、肩披猩红斗篷的年轻将军。他面容俊朗,棱角分明,虽年纪轻轻,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凝练气息和久居上位的威严,却丝毫不逊于身旁四位百战老将。他,便是当今楚国镇国公的独子,奉皇命前来北疆历练、暂领黑甲军副将之职的——薛猛,薛小将军!
此刻,薛猛的手指正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北狄边境最后一道雄关——“黑水城”的模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而四虎将的目光,也都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黑水城”后方,那代表“黔州城”的区域,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灼与……熊熊燃烧的怒火!
“消息确认了吗?”雷奔的声音如同闷雷,打破了帐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一双虎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薛猛。
薛猛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沉重:“确认了!隋心冒死传出的最后一道密信,王爷……确实在奎州城遭了暗算,虽突围成功,但……一路被北狄各方势力围追堵截,损失惨重……最后传回消息的位置,就在……黔州城附近!而且……北狄王庭已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狼神追杀令’!黄金万两,千里草原,世袭侯爵!悬赏……王爷的人头!”
“什么?!狼神追杀令?!”血刃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坚硬的木框都被他拍得裂开一道缝隙,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狄狗!安敢如此!!!王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踏平他北狄王庭!”
“踏平王庭是后话!”石罡相对冷静,但紧握的双拳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当务之急,是救出王爷!王爷如今身处敌境腹地,危机四伏,我们必须立刻出兵接应!”
“对!出兵!”疾风性格最为急躁,猛地站出来,抱拳吼道,“薛将军!请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即刻从烽火台点齐本部五千轻骑,连夜奔袭黑水城!就算拼光最后一人,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接王爷回来!”
“我狼啸城愿出八千精锐步卒!”雷奔紧随其后。
“鹰扬城七千铁骑随时可战!”血刃不甘示弱。
“铁壁城一万二千守军,亦可抽调半数驰援!”石罡沉声道。
四虎将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点齐兵马,杀过边境,直扑黔州!主帅深陷绝境,他们这些部下岂能安坐城中?
然而,面对四位老将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请战,薛猛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扫过沙盘上那四座被标注为黑甲军牢牢掌控的边境要塞,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将军的心情,薛猛感同身受!王爷于我黑甲军,于整个大楚,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救王爷,刻不容缓!”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在“狼啸”、“鹰扬”、“铁壁”、“烽火”四城之上,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但是!正因如此,诸位才更不能轻举妄动!”
他环视四人,目光锐利如刀:“这四座城池,是王爷带领我们弟兄,流了无数鲜血,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从北狄人手中一寸一寸夺下来的!是我们黑甲军钉在北狄边境的四颗獠牙!是我们将来反攻北狄的桥头堡!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如今王爷遇险,北狄人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很可能正在调兵遣将,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因为这四座城池守备空虚而被北狄趁虚而入,不仅王爷的心血毁于一旦,整个北疆防线都可能崩溃!届时,就算我们救回了王爷,又有何面目去见王爷?去见朝廷?去见那些为夺取这些城池而战死的弟兄们?!”
薛猛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远见:“越是到了这等紧要关头,我们越是要沉住气!越是要恪守职责!守住王爷打下的基业,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诸位将军,你们的任务,是镇守四城!确保城池万无一失!这,是军令!也是……对王爷最大的忠诚!”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热血上涌的四虎将瞬间冷静了不少。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旧不甘,但也明白薛猛所言在理。城池若失,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薛将军!”雷奔眉头紧锁,声音带着痛苦,“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王爷在敌境孤军奋战,而不施以援手吗?王爷若是……若是真有个闪失,黑甲军……就垮了啊!”
“谁说不救?!”薛猛猛地挺直了腰板,银甲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年轻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决绝与担当!
他一步踏出,目光扫过四位老将,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爷,我去救!”
“什么?”四虎将皆是一愣。
薛猛语气铿锵,不容置疑:“我薛猛,虽暂领黑甲军副将,但我麾下三万薛家军,乃是陛下亲许、家父所遣,前来北疆历练之师,并未负有固定守城之责!调动他们,无需经过四城防务体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未经朝廷调令,擅自出兵越境,乃是大忌!此事若成,功过难料;若败,或有不测之祸!这其中的风险与干系,我薛猛……一力承担!”
他重重抱拳,向四位老将行了一礼,声音沉凝而真诚:“诸位将军皆是追随王爷多年的肱骨,是黑甲军的基石!薛猛年轻,资历浅薄,但今日在此立誓!只要诸位信得过我薛猛,我即刻便点齐三万薛家儿郎,兵发黑水城!陈兵边境,以作威慑!同时,派遣精锐死士,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北狄境内,搜寻王爷下落!”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边境线上的烽火:“我虽不敢说一定能击破黑水城,但至少……要让北狄人知道!我大楚绝非无人!要想动定安王,先得问过我薛家军答不答应!我要用这三万大军,为王爷……撑起一片天!争取一线生机!”
帐内,一片寂静。四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势惊人的副将,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赞许,更有深深的担忧。擅自出兵,风险太大了!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良久,雷奔猛地一抱拳,虎目含泪,声音哽咽:“薛将军!王爷……就拜托你了!”
血刃、石罡、疾风三人也齐齐抱拳,虽未言语,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然表明了一切!
薛猛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猛地转身,猩红斗篷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主帅大帐!
片刻之后,朔风城内,号角长鸣,战鼓擂动!三万薛家精锐,如同苏醒的钢铁洪流,迅速集结!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薛猛银甲白马,立于军阵最前,长剑指向北方,厉声喝道:
“目标,黑水城!出发!!!”
“吼!!!”
三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钢铁洪流,踏着沉重的步伐,开出朔风城,向着楚国北疆的最后一道边境线,向着那危机四伏的黑水城,滚滚而去!一场旨在威慑与营救的军事行动,就此拉开序幕!而远在黔州城外的江离,尚不知晓,故国的援军,已然……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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