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山谷中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江离正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内息流转,以期望能多恢复一丝力量。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云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粗布衣裙,发丝略显凌乱,似乎也是刚起不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已是一片清明,看不出丝毫睡意。
“出来~”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离闻言,立刻收功起身。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思考,他的心态已然调整过来,对于云苓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也已习惯。他深知,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必须绝对信任和配合云苓,尤其是在他完全不擅长的毒术和医术领域。
他跟着云苓走出侧屋,来到庭院之中。清晨的微光洒在药圃上,蓝色的忘忧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景色静谧而美好。
然而,当江离的目光扫过庭院中央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诡异景象!!!!
只见在庭院中央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然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灶台是用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粗糙地垒砌而成,中间架着一口……看起来十分笨重、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大铁锅!!!而铁锅之下……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干燥的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窜起的火苗几乎要舔舐到锅底!!!
这……已经足够让江离感到错愕了!!!但更让他瞳孔地震、小脑几乎要萎缩的是那口被烈火炙烤着的大铁锅之上,竟然还稳稳地架着一个巨大的木质浴桶!!!!
没错!!!就是一个……通常用来沐浴的……木制浴桶!!!!
浴桶看起来有些年头,木质发黑,边缘有着深深的使用痕迹。此刻,桶内已经盛了大半桶清澈的水!!!而锅底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持续不断地加热着浴桶底部!!!桶内的水显然已经开始升温甚至靠近桶壁的位置……已经冒起了丝丝缕缕的白色热气!!!!
这……这阵仗……是……要……干什么???!!!
煮……煮人吗???!!!
江离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且惊悚的念头!!!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有些呆滞地转向身旁:那个一脸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再正常不过的云苓!
云苓完全没有理会江离那副仿佛见了鬼似的表情。她径直走到灶台旁,那里已经摆放好了几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箩筐和布袋!!!!
箩筐里装着各种各样,江离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叶片肥厚奇形怪状,有的根茎虬结如同鬼爪,有的则开着颜色妖异的花朵!!!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股或辛辣、或苦涩、或带着奇异甜香的浓郁气味!!!显然绝非寻常花草!!!!
而那些布袋鼓鼓囊囊,云苓随手打开一个,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些晒干的昆虫尸体或是某种矿物质的粉末,颜色也是五花八门!看起来就令人心生警惕!!!!
在江离越来越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云苓开始行动了!!!!
她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又或者更像一个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巫祝………
她先是抓起一大把形如蛇形、颜色赤红的干枯草药,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那已经开始微微翻滚的……热水之中!!!!
草药入水,瞬间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原本清澈的热水立刻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并且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辛辣气味,直冲鼻腔!!!!
而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云苓又抓起几块黑乎乎、仿佛焦炭般的,块茎丢了进去!!!热水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近乎墨黑!并且开始冒出一个个细小的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反应!!!!
然后是一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粉末撒入水中,浴桶内顿时泛起一片细密的泡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整个庭院都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而令人不安的气味!!!混合着草木的腥气……矿物的刺鼻以及某种……腐败般的甜腻………
江离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那桶清水在云苓的“加工”下一步步变成了一锅看起来比毒药还要可怕的“汤” 他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恐惧、恶心、以及深深怀疑的惨白!!!!
这………真的是在治病?
这分明就是在炼制什么邪门的东西吧???!!!
终于……云苓将最后一把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蓝色晶体撒入桶中,那翻滚的黑色药液瞬间平静了片刻,随即冒出的热气都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冰蓝色………
做完这一切,云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脸色发白、嘴角微微抽搐的江离,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嗓音下达了一个让江离魂飞魄散的指令:
“跳进去~”
跳……跳进去???!!!
江离的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那桶还在被烈火炙烤、不断冒着诡异气泡和颜色、散发着恐怖气味的“药汤”,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云苓………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喉咙发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云……云姑娘……这……这火……还在烧着……这水……怕是已经……滚沸了吧???我……我跳进去……岂不是……要被……煮熟了???”
他此刻没有戴面具,那张俊朗却因连日奔波和伤势而略显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和强烈的抗拒。这实在不能怪他,任何正常人看到眼前这番景象,第一反应恐怕都是逃之夭夭。
云苓看到江离那副怀疑人生、几乎要夺路而逃的模样,剪水般的眸子中,似乎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她似乎早就料到江离会有此反应。
她耐着性子,用依旧平淡的语气解释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要多想。此举,只是为了帮你治疗体内沉积多年的暗疾,疏通郁结的经脉。你若是带着一身沉疴旧伤,内力运转不畅,身手受限,如何能帮我做事?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凶险?”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异常。但……看着那桶依旧在烈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漆黑药汤,江离心中的恐惧和怀疑,丝毫未减。
他依旧踌躇不前,脸上写满了“你莫不是在骗我”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灶膛里的火,依旧烧得很旺,浴桶里的药汤,翻滚得更加剧烈,那股混合的怪异气味,也越发浓郁刺鼻。
云苓的耐心,似乎终于被耗尽了。
她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射出一道……锐利如冰锥般的寒光!!!!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被挑战了权威的愠怒!!!!
“还——不——跳——进——去——!!!”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连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都为之一滞!!!!
江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王爷的仪态……什么对滚烫药汤的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违逆她!!!否则……后果很严重!!!!
“好……好嘞~!!!”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应了一声!!!然后把心一横!!!眼睛一闭!!!咬紧牙关!!!朝着那桶翻滚的漆黑药汤纵身一跃!!!!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水花四溅!!!!
“呃啊啊啊——!!!!!”
紧接着便是江离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
烫!!!极致的烫!!!!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烧红的铁水之中!!!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承受着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那滚烫的药液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包裹了他的全身!!!强烈的刺痛感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就想挣扎着爬出来!!!!
然而——
就在他刚刚冒出这个念头手脚并用地想要攀住桶沿的刹那!!!!
一只冰凉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猛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是云苓!!!!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浴桶边!!!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在药汤中痛苦挣扎的江离!!!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刮过他的耳膜:
“忍住!!!运转内力!!!引导药力!!!否则……前功尽弃!!!!”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震慑力!!!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江离几乎要被痛苦吞噬的意识上!!!!
江离猛地一个激灵!!!强行压下了本能想要逃离的冲动!!!他死死地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鲜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艰难地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内力,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起来!!!!
一开始……极其艰难!!!
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内力在灼热的药力刺激下也变得躁动不安,难以控制!!!!
但是渐渐地……随着他心神一点点地沉静下来,内力运转开始变得顺畅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了!!!!
那原本只是带来极致痛苦的滚烫药液仿佛随着他内力的引导开始产生了某种……质变!!!!
一股股灼热但却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的暖流开始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他的体内,沿着他运转内力的经脉缓缓地流淌起来!!!!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因为旧伤而隐隐作痛、甚至有些堵塞的经脉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缓缓地冲刷着……滋养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开始取代最初的剧痛,蔓延开来!!!!
就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又像是生锈的机关被注入了润滑油………
他体内那些沉积多年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暗疾仿佛在这奇异的药力作用下开始一点点地松动……化解………
而那桶原本漆黑如墨的药汤颜色似乎也在缓缓地变淡………
江离紧闭着双眼,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药液不断从额头滑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从极度的痛苦逐渐转变为一种咬牙坚持的专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能感觉到!!!!
这药浴虽然过程痛苦得如同酷刑,但效果却是真实不虚的!!!!
照这个趋势,或许真的如云苓所说,泡上两三日,他这一身困扰他多年的沉疴旧伤真的有可能被彻底治愈!!!!
看到江离逐渐进入了状态不再挣扎,而是开始引导药力 云苓按在他头顶的手这才缓缓地松了开来………
她静静地站在浴桶边看着在药汤中咬牙坚持的江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深邃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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