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密林伏击之后,江离一行人的北狄之行,彻底变成了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之旅。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始终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无论他们如何改变路线,如何昼伏夜出,如何利用复杂地形隐匿行踪,追杀的刺客,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致命的地点,如同附骨之疽般骤然出现!
袭击的频率和强度,一次比一次惊人!
有时是数十名黑衣死士的正面强攻,刀光剑影,悍不畏死;有时是潜伏在暗处的冷箭毒镖,防不胜防,阴险歹毒;有时是利用地形布置的滚木礌石、陷阱机关,令人疲于应付;甚至有一次,他们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沼泽地边缘,遭遇了伪装成当地牧民的杀手,险些被引入绝境!
这些刺客,不再仅仅是无影门的人。江离和隋心从他们的武功路数、装备器械、行事风格上,辨认出了至少三四个不同杀手组织的痕迹!有擅长合击阵法的“七杀堂”,有精于用毒暗器的“五毒教”分支,甚至还有……疑似北狄军方背景的……精锐斥候伪装成的马匪!!!
对方……这是不惜血本,调动了北狄境内几乎所有能动用的黑暗力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誓要将他们……彻底绞杀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江离带来的十名惊羽卫暗卫,虽然个个都是百战精英,实力超群,但在如此高强度的、连绵不绝的袭杀下,也开始出现了严重的减员和损伤!
三天!仅仅三天时间!
最初被绊马索重伤的一名暗卫,因伤势过重,加上缺医少药,在第二次遭遇袭击时,为了掩护同伴突围,力战而亡!另一名暗卫在夜间警戒时,被无声无息的毒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还有两人,一人断了一条手臂,一人身中数刀,失血过多,虽经隋心紧急救治保住了性命,但已基本失去战斗力,只能由同伴轮流搀扶或共乘一马。
连番恶战,人马皆疲。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盔甲和衣衫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和泥泞。坐骑也倒毙了两匹,剩下的也是伤痕累累,气喘吁吁。队伍的行进速度,被严重拖慢!士气,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夜幕再次降临,队伍被迫躲进一处废弃的、半塌的牧民石屋中暂避风雪。屋外,北狄特有的“白毛风”呼啸着卷过荒原,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漫天雪沫,能见度极低。屋内,篝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凝重的脸庞。
隋心仔细地为那名断臂的暗卫更换了伤药,看着对方因剧痛而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因失血和寒冷而瑟瑟发抖的另一名重伤员,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走到一直沉默地坐在火堆旁、擦拭着手中弯刀的江离身边,声音沙哑而沉重:
“王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离擦拭刀锋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面具在火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隋心继续道,语气充满了焦虑:“敌人的追杀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他们显然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我们就像是被赶入陷阱的猎物,被动挨打!再这样抱团前进,目标太大,迟早会被他们耗死在这荒原上!而且……重伤的兄弟……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话,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幸存的暗卫们虽然沉默,但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同样的担忧和……一丝绝望。他们不怕死,但这样看不到尽头的、被动挨打的消耗战,足以磨灭最坚强的意志。
江离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最后落在篝火跳跃的火焰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他何尝不知道隋心所言极是?敌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利用人海战术和地理优势,将他们这支小队活活拖垮、磨死!对方在暗,他们在明,继续这样走下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是……分兵?
分兵意味着力量分散,风险倍增!任何一路如果遭遇强敌,都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而且,失去了彼此的照应,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和无处不在的追杀下,生存的几率……将大大降低!!!
但是……不分兵……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不等人!!!林狰……更等不起!!!!
一种极其艰难、如同刀割般的抉择,摆在了江离的面前。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将军府内那绝望的一幕……筝儿那空洞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穿着他的心脏!!!
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屋内所有幸存者。
“隋心听令!”江离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属下在!”隋心立刻单膝跪地。
“从现在起,队伍……兵分两路!!!”江离斩钉截铁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王爷下达分兵的命令,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江离继续下达指令,语速极快,思路清晰:“隋心!你带领五名兄弟,包括两名重伤员,转向西北方向!那边地势相对平缓,有零星的牧民聚集点,或许可以找到药物和补给!你们的任务……是活下去!想办法摆脱追兵,隐匿行踪,等待我的消息!若……若一个月内没有我的讯号……你们……便自行设法……返回大楚!!!!”
“王爷!不可!!!”隋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抗拒!“让属下跟随您!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江离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伤员,你们目标更大,行动更慢!跟着我,只会成为累赘!分开走,才能最大程度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他走到隋心面前,俯身将他扶起,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隋心……保护好兄弟们……活着回去……这是……我交给你的……最后任务!!!!”
隋心看着王爷眼中那深沉的托付和决绝,喉头哽咽,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王爷心意已决!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了!虽然……代价可能极其惨重!!!
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向剩余三名状态相对完好的暗卫(包括那名轻伤员)。这三名暗卫,是队伍中战斗力最强的核心。
“你们三个,随本王继续向北!”江离的目光扫过他们,冰冷中带着一丝信任,“我们的目标不变……药王谷!!!前路……注定九死一生!你们……怕吗?!”
三名暗卫“唰”地一声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愿誓死追随王爷!!!万死不辞!!!”
“好!”江离重重颔首,“准备一下,一炷香后……出发!!!!”
命令既下,众人不再犹豫。隋心带领的五人小队开始整理行装,尽可能将干粮、清水和药品分给重伤员。气氛凝重而悲壮,每个人都明白,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诀!!!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江离和隋心站在破败的门口,最后对视一眼。
“保重!”江离沉声道。
“王爷……保重!!!!”隋心声音哽咽,再次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他身后的四名暗卫(一名重伤员已无法行礼)也齐齐跪下!
江离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这些忠诚部下的面容刻入脑海。随即,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带着三名精锐暗卫,一头扎进了门外依旧凛冽的风雪之中!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飞舞的雪沫所吞没………
隋心久久凝视着王爷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才缓缓站起身,抹去眼角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的痕迹,对身后的兄弟低吼道:“我们……也走!!!!”
两支小队,如同被投入惊涛骇浪中的两叶扁舟,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向了……同样充满未知与杀机的……命运之海………
而几乎就在他们分兵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约二十人的黑衣杀手,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追踪到了这处废弃石屋。看着屋内残留的篝火余烬和纷乱的脚印,领头的一名杀手蹲下身,仔细勘察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哼……分兵了?想分散我们的力量?真是……天真!!!”
他站起身,对着手下冷冷下令:“传讯给其他几队!目标已分兵!一路向西北,有伤员,速度慢!另一路……继续向北!人数少,但都是精锐!很可能是江离本人!!!主上命令……优先追击向北的小队!!!不惜一切代价……截杀江离!!!!”
“是!!!”
黑色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茫茫风雪之中,朝着江离离开的方向……急速追去!!!!
猎杀……并未停止……反而……因为猎物的分兵……变得更加……专注和……残酷!!!!
江离……他能……在这张越来越收拢的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找到那虚无缥缈的……药王谷吗????
前途……一片……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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