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威将军府,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焦灼与绝望之中。
已是第五日了。
林晚筝自那日午后被赵谦府上的人接走,前往城外“神医”处诊治,便如同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起初,林狰和林啸还抱着一线希望,或许是诊治需要时间,或许是路途耽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希望逐渐被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所取代。
他们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家丁护卫,沿着通往城外别院的道路反复搜寻,却一无所获!那所谓的“沁芳苑”别院,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打斗的痕迹和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赵谦府上更是大门紧闭,无论是以何种理由求见,都被挡了回来,只推说赵侍郎公务繁忙,无暇见客。
林狰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但种种迹象表明,女儿……恐怕遭遇了不测!而这一切,极有可能与那位看似温文尔雅、殷勤备至的赵谦有关!
悔恨、愤怒、担忧、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这位老将的心。他双目赤红,脾气暴躁易怒,府中下人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林啸同样心急如焚,但他尚存一丝理智,一边竭力安抚父亲,一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旧部关系,暗中打探消息,却始终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父子二人几乎要绝望,准备不顾一切调动旧部、哪怕惊动京兆尹也要彻查此事之时——
第五日深夜,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门房打开门,却见户部侍郎赵谦,竟然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他衣衫略显凌乱,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愧疚?
“快!快带我去见林将军!有……有晚筝妹妹的消息了!”赵谦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颤抖。
门房不敢怠慢,立刻将他引至前厅,并飞速通禀了林狰父子。
林狰和林啸闻讯,几乎是狂奔而至前厅。看到赵谦,林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双目喷火,声音嘶哑地低吼道:“赵谦!我女儿呢?!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若是筝儿有半点差池,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赵家陪葬!”
赵谦被林狰那如同疯虎般的骇人气势吓得脸色更白,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世伯息怒!息怒!晚筝妹妹她……她没事!她现在是安全的!”
“安全的?她在哪里?!”林啸也急声追问,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赵谦的每一丝表情。
赵谦眼神闪烁,似乎极其难以启齿,最终仿佛下定了巨大决心般,咬牙道:“晚筝妹妹她……她现在……在定安王府!”
“什么?!定安王府?!”林狰父子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筝儿怎么会去了定安王府?!”林狰松开手,惊疑不定地盯着赵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赵谦脸上露出悲愤和屈辱交织的神情,捶胸顿足道:“世伯!少将军!此事……此事皆是小侄无能!是我对不起晚筝妹妹,对不起世伯的信任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编织早已准备好的谎言,语气充满了“懊悔”与“愤怒”:
“那日,我本是好意,接晚筝妹妹去城外别院,请那位隐世神医诊治。谁知……谁知我们刚到别院不久,竟……竟遭遇了一伙来历不明的悍匪袭击!”
“悍匪?”林狰眉头紧锁。
“是!他们人多势众,武功高强,我带的护卫拼死抵抗,却死伤惨重!”赵谦演技逼真,眼中甚至挤出了几滴“痛苦”的泪水,“混乱之中,晚筝妹妹受了惊吓,与我失散……我……我本以为她遭遇了不测,心如刀绞,这几日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却毫无线索……”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庆幸”与“后怕”:“直到今日傍晚,我才从一个极隐秘的渠道得知……原来那日袭击别院的,根本不是什么悍匪!而是……而是定安王麾下的惊羽卫假扮的!”
“什么?!惊羽卫?!”林狰瞳孔骤缩!
“是!就是他们!”赵谦咬牙切齿,语气充满了“愤慨”,“定安王他……他早就对晚筝妹妹心怀不轨!得知我带妹妹出城,便设下毒计,假扮匪徒,强行掳走了晚筝妹妹!如今,就将她囚禁在定安王府别院之中!”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狰痛哭流涕:“世伯!是小侄无能!是小侄没能保护好晚筝妹妹!竟让她落入那等虎狼之手!世伯!您要救救晚筝妹妹啊!那定安王凶残成性,晚筝妹妹落在他手里,只怕……只怕凶多吉少啊!”
这一番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表演,可谓淋漓尽致!将所有的罪责和污水,毫无保留地泼向了生死未卜的定安王江离!
林狰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如同火山般瞬间在他胸中爆发!
“江!离!!!”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震屋瓦!双目瞬间变得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无耻小儿!安敢如此欺我!!!”他猛地转身,如同疯魔般冲向一旁的兵器架,一把抓起那柄陪伴他征战半生的镔铁长枪,枪尖寒光爆射!
“父亲!不可!”林啸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抱住暴怒的父亲,“父亲息怒!此事尚有蹊跷!切勿冲动啊!”
“蹊跷?!还有什么蹊跷?!”林狰奋力挣扎,怒吼道,“赵贤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还有假不成?!那江离本就是面善心狠、无法无天之徒!他连深夜闯入筝儿闺阁惊吓于她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掳走筝儿,囚于府中,这等禽兽行径,正合他鬼面阎王的做派!你放开我!我这就去踏平他那狗屁王府!将筝儿救出来!!”
“父亲!!”林啸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父亲,急声劝道,“那是亲王府邸!您若带兵擅闯,形同谋反!正中他人下怀啊!父亲!您冷静一点!”
“谋反?!他掳我女儿,就不算欺君罔上?!我林狰为国征战半生,如今连女儿都护不住,还怕他一个谋反的罪名吗?!滚开!”林狰已然怒极,几乎要失去理智。
赵谦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父子相争”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阴狠,嘴上却继续煽风点火:“世伯!少将军!此事千真万确!晚筝妹妹此刻就在王府受苦!每耽搁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啊!”
“你闭嘴!”林啸猛地扭头,对赵谦厉声喝道!他虽然也因妹妹的消息而心急如焚,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对赵谦这番说辞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怀疑。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他死死拦住父亲,苦苦劝道:“父亲!您想想!定安王若真对妹妹有意,他已有陛下旨意,何须用这等下作手段?这其中定然有诈!或许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我们万万不能中了奸人之计啊!”
林狰的动作为之一顿,赤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挣扎。儿子的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他些许狂怒的火焰。
是啊……江离虽凶名在外,但似乎……并非毫无底线之辈。他若真要强娶,圣旨已下,何必多此一举?而且,赵谦此人……
林狰的目光猛地扫向跪在地上的赵谦,眼神变得锐利而审视。
赵谦被林狰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虚,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悲声道:“世伯若是不信……可亲自去王府要人!一看便知!晚筝妹妹定然就在王府之中!若小侄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
林狰死死盯着赵谦,胸膛剧烈起伏,脑中两种念头激烈交战。一边是救女心切的滔天怒火和对江离固有的恶劣印象,一边是儿子提醒的理智和一丝残存的疑虑。
最终,对女儿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好!”林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夫就亲自去那定安王府走一遭!问个明白!”
“父亲!”林啸急道。
“你不必再说!”林狰挥手打断他,眼神冰冷,“但我也不会如此莽撞。林啸,你随我一同前去。换便装,不得带一兵一卒。我们不是去闯府,是去……问询!”
他刻意加重了“问询”二字,但眼中那压抑的怒火,却显示出他绝不仅仅是去“问询”那么简单。
林啸见父亲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咬牙应道:“是!孩儿陪您去!”
他冷冷地瞥了赵谦一眼:“赵侍郎,请回吧。此事,我林家自会处理。”
赵谦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一副悲痛愧疚的模样,连连叩首:“世伯,少将军,一切……就拜托了!定要救出晚筝妹妹啊!”说完,才起身,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很快,林狰父子二人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并未携带任何显眼的兵器,只在内衬藏了短刃,便悄然从后门离开将军府,乘着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向着定安王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林狰闭目养神,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唇角,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林啸则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夜色深沉,马车轱辘,碾过寂静的街道。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即将叩响定安王府那扇沉重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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