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风那记充满了王者怒火的远射炮弹般地轰入球网,圣西罗球场那巨大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建筑,陷入了一片死寂。八万名Ac米兰球迷脸上的骄傲与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恐惧。
Ac米兰的替补席上,大部分球员都懊恼地抱住了头,或者愤怒地将水瓶砸在地上。
只有一个身影,显得与众不同。
罗纳尔迪尼奥,这位曾经用微笑和魔法征服了全世界的足球精灵,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标志性的轻松微笑,仿佛场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那双曾经如同星辰般闪烁着狡黠与快乐光芒的眼睛深处,却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落寞。
“又是一个不讲道理的远射……这个多特蒙德的队长,”他的内心在低语,“他的左脚里,是藏着一门意大利炮吗?”
“不过,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只是一个坐在场边,拿着全队最高薪水的‘首席观众’而已。”
他将目光从场上那个正在怒吼庆祝的36号身影上移开,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圣西罗那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夜空。
“快乐……足球,现在对我来说,还快乐吗?”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回到了这个夏天的米兰内洛。当新任主教练马西米利亚诺·阿莱格里第一次在战术板上,向全队阐述他那套强调“平衡”与“纪律”的4-3-1-2菱形中场时,罗纳尔迪尼奥就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可能要结束了。
“马西米利亚诺是个好教练,”他的思绪在翻涌,“他很聪明,也很务实。他知道如何赢得意甲冠军。但是,在他的那个足球世界里,没有‘魔法师’的位置。”
“他喜欢的是像凯文(博阿滕)那样,能跑、能抢、能像一头非洲公牛一样冲击对方防线的‘士兵’。他需要的是平衡,是纪律,是每一个人都像齿轮一样精确地运转。而我……我只会踢‘快乐’的足球。我的桑巴足球,从来都不需要回防。”
“他那套4-3-1-2的菱形中场,就像一个为士兵们量身打造的、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而我这个只会吟唱魔法、跳着桑巴舞的精灵,在这个冰冷的堡垒里,找不到属于我自己的位置。”
然后,那个瑞典人来了。
“兹拉坦来了。他是一个真正的国王,一个高傲的、需要所有人都为他服务的国王。他的到来,让这支球队有了新的、更耀眼的‘太阳’。”
“当一间更衣室里,同时出现了两个太阳的时候,一个注定会变得黯淡。而我,就是那个正在慢慢失去光芒的太阳。我的桑巴节奏,和他那充满了力量与效率的北欧战歌,根本无法合奏出一首和谐的乐曲。”
所以,也许是时候回家了。
“回到巴西,回到那个永远视我为英雄的地方。2014年,世界杯将在我的家乡举办,我不想错过那场盛大的桑巴派对。或许,只有在弗拉门戈那片红黑色的海洋里,我才能重新找回那种……纯粹的、毫无束缚的快乐。”
这段内心深处的独白,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将这位昔日世界第一人在米兰的尴尬处境和离开的必然性,深刻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就在他的思绪飘到遥远的里约热内卢时,球场上再次爆发出的巨大声浪,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看到多特蒙德的球员们正在疯狂地庆祝着他们的第二个进球。是那个波兰快马库巴,接到了他们队长的助攻,将比分反超了。
罗纳尔迪尼奥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落寞,他开始以一个纯粹的“观察者”,一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艺术大师的视角,去审视眼前这支正在圣西罗肆虐的、年轻的黄黑军团。
他看到了多特蒙德的球员们,在取得领先后没有丝毫的保守。他们反而以一种更快的、更具侵略性的、近乎疯狂的整体压迫,向Ac米兰的后防线发起了持续不断的冲击。
“太快了……他们的比赛节奏太快了!”小罗的心中充满了震撼,“这根本不是一支球队,这是一群被同一个大脑所控制的、饥饿的、嗜血的狼群!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位置!这种高度统一的、充满了纪律性的整体……甚至比弗兰克(里杰卡尔德)时期那支无所不能的巴萨,还要可怕!”
他看着场上,格罗斯克罗伊茨和斯文·本德,像两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工兵,在前场疯狂地逼抢着每一个拿球的米兰球员;看着胡梅尔斯和苏博蒂奇,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镇守着球队的后防。
“他们……看起来踢得一点都‘不快乐’。”他有些困惑地想,“他们的足球里,充满了汗水、冲撞、撕咬和近乎残酷的战术纪律。但是……为什么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我看到的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为了同一个目标而集体奋斗的快乐和信念?”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套“只有华丽的技术和随心所欲的即兴发挥才是快乐”的足球哲学,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他似乎开始理解,那种为了同一个目标、将自己完全融入一个集体之中所能获得的、另一种更宏大、更深刻的“团队的快乐”。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场上的局势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表演。
楚风,那个年轻的队长,彻底接管了比赛。
当小罗看到楚风在边路用一次蛮横无比的身体对抗直接撞开阿巴特,然后又用一次充满了智慧和技巧的急停回传,助攻库巴将比分反超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力量……智慧……还有……那该死的、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他的内心在低语,“这家伙……他的身上有巅峰时期罗纳尔多(外星人)的冲击力,有齐达内的视野和掌控力,甚至……还有一丝卡洛斯·普约尔那种不要命的铁血精神。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中国……那个遥远的、神秘的国度。我曾经为了商业活动去那里踢过表演赛,那里的足球……在我看来,就像一片未经开垦的荒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诞生出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员?”
“难道……一个新的、完全不同的足球时代,真的要到来了吗?”
比赛的最后一分钟,当看到楚风用一次神级的后场解围,发动反击,并且在最后时刻,像一个真正的国王一样,将球缓缓盘带进空门,将比分最终锁定为4:2时,罗纳尔迪尼奥彻底被征服了。
他没有像身边的替补队友那样,流露出沮丧和愤怒的表情。
他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新世界诞生时的、如释重负的、充满了纯粹欣赏的笑容。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替补席上站了起来,在那片红黑色的、充满了悲伤和沉默的海洋中,为那个正在接受全场多特蒙德球迷顶礼膜拜的年轻国王,献上了自己的掌声。
当终场哨声响起,球员们开始陆续退场时,楚风在和队友们庆祝完毕后,走向了球员通道。
就在通道的入口处,他与正准备提前离场的罗纳尔迪尼奥,擦肩而过。
这位巴西精灵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整整十岁,却已经光芒万丈、仿佛要将整个欧洲都踩在脚下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充满了阳光的大白牙灿烂笑容。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对着楚风,缓缓地、郑重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楚风也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曾经的、给全世界带来无数快乐的传奇的尊敬。
两人一言不发,却仿佛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最神圣的、关于“世界第一人”权杖的、跨越时空的无声交接。
罗纳尔迪尼奥转身,他那曾经无比伟岸的80号背影,在圣西罗那长长的、昏暗的球员通道里,显得有些落寞。一个属于足球精灵的、充满了想象力和华丽桑巴的欧洲时代,似乎正在缓缓地落下帷幕。
而楚风,则转过身,重新走向了那片充满了欢呼、荣耀和光明的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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