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露珠顺着残破的石檐滴落,砸在朱不二干裂的嘴唇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凉和刺痛。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那片破碎扭曲的星空穹顶,以及阿海那张写满狂喜与担忧、凑得极近的脸。
“朱大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阿海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后的颤抖,眼眶依旧通红。
“呃…”朱不二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攒刺。他猛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牵扯着胸腹间恐怖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虚弱地转动眼珠,视线艰难地扫过自己残破的身体。胸前敷着厚厚一层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药渣,带着泥土的腥气,但奇迹般地止住了最汹涌的出血,伤口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肉芽在药力催动下,缓慢地蠕动。体内,那原本寸寸断裂、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中,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暖流在极其缓慢地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丝丝微弱的麻痒和难以言喻的舒缓。这股暖流,他认得,是来自腰间的麻袋。那枚濒临崩溃的神识金丹,虽然依旧布满裂痕,黯淡无光,但那股深入灵魂的崩解虚弱感,似乎被一层极其微薄却坚韧的“膜”暂时包裹住了,停止了恶化。
重伤依旧,命悬一线,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熬过去了。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怒海中,抓住了一块小小的浮木。
“古藤…药园…”朱不二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目光投向那条被分开藤蔓显露出的幽深通道。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对!药园!”阿海用力点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那…那老藤说了,让咱们进去采三株!朱大哥,你再忍忍,我这就去!我一定把最好的药采回来救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朱不二轻轻放平,确保伤口不会被压迫,又取出水囊,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沾湿,轻轻擦拭朱不二干裂的嘴唇和脸上的血污。
“小心…”朱不二喉咙滚动,只能吐出这两个字。他的目光落在阿海腰间挂着的破旧麻袋上。此刻的麻袋,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痕边缘,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光泽在缓慢流淌,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汲取了药渣精华后,恢复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元气。
阿海顺着朱不二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郑重地将那破旧的麻袋从腰间解下,紧紧攥在手中。入手处,麻袋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感。
“我带着它!朱大哥你放心!”阿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警惕。他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微弱但眼神清明了些许的朱不二,毅然转身,紧握着那不起眼的麻袋,如同握着一件无上至宝,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踏入了那条由古藤分开的、通往废墟外园的幽深通道。
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和沉积了万年的尘埃。脚下的石板碎裂不堪,布满青苔和湿滑的粘液。两侧是倒塌的巨大石柱和半埋于泥土中的狰狞雕像残骸,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碎石滚落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阿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水巫血脉的力量在体内无声流淌,让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他能感觉到手中麻袋似乎也“醒”了过来,散发着一丝微弱却稳定的温热,那丝混沌本源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仿佛一层无形的护甲,驱散着周围环境带来的阴冷和不安。
通道并不长,尽头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荒凉与死寂。
断壁残垣间,曾经规划整齐的药圃早已面目全非。绝大部分区域只剩下干涸板结、呈现诡异灰白色的泥土,上面零星散落着一些早已碳化、一碰就碎的枯枝,如同垂死巨人伸向天空的绝望手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腐朽植物和某种奇异矿物衰败的沉闷气味。
这就是药神宗的外园?传说中的仙家药圃?阿海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入目所见,尽是衰败与死亡。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之中,却顽强地点缀着几点令人心颤的异色!
在几块相对完整的巨大灵田基石缝隙里,顽强地探出一株通体赤红如火的小草,不过三寸高,叶片却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卷曲着,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离它不远,一汪仅剩脸盆大小、浑浊不堪、冒着诡异气泡的泥沼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莲花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紫色,花瓣边缘却流动着妖异的墨绿光泽,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毒瘴从花蕊中袅袅升起,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染成令人心悸的暗绿色。更远处,一面倾倒的巨大石碑阴影下,匍匐着一丛深紫色的荆棘藤蔓,藤蔓上零星挂着几颗龙眼大小、布满尖刺的黑色果实,果实表面有银色的闪电状纹路一闪而逝,散发出狂暴的雷霆气息。
它们的气息都极其强大,远超阿海认知中的任何灵药,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亘古的狂暴与凶戾!仿佛并非温和滋养的灵粹,而是饱经厮杀、汲取了战场血气与怨念而生的凶物!
阿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麻袋。麻袋似乎对这些凶戾的灵药也产生了微弱的感应,袋口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
“三株…只能采三株…”阿海默念着古藤的警告,不敢有丝毫逾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催动水巫血脉中对“生机”的天然感应。这感应此刻却如同被无数根针扎刺,那些强大的灵药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暴烈,充满了攻击性,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株火焰般的小草和毒瘴缭绕的妖莲,目光落在那丛匍匐的深紫色荆棘藤蔓上。这藤蔓的气息相对内敛一些,那些黑色果实中蕴含的狂暴雷霆之力虽然骇人,但似乎被荆棘本身束缚着,不像前两者那样无差别地散发凶威。
“这个…或许对朱大哥淬炼身体有用…”阿海思忖着,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精神紧绷到了极致。荆棘藤蔓似乎感应到外来者,微微蠕动了一下,藤蔓上的尖刺闪烁着寒光,但没有立刻攻击。
就在他距离那丛荆棘还有几步之遥时,脚下忽然被一块半埋在灰白色泥土中的硬物硌了一下。
“嗯?”阿海低头,用脚尖拨开浮土。
泥土下,露出一角冰冷、厚重、布满铜锈的青铜!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双手并用,小心地扒开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件巨大的器物轮廓显露出来。那是一尊造型极其古朴的青铜丹炉,或者说,是丹炉的上半部分残骸。炉身足有半人高,布满了暗绿色的厚重铜锈,炉壁上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眼晕的鸟兽虫鱼、日月星辰的古老纹路,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炉身一侧,一道巨大的裂痕几乎将其斜斜劈开,裂痕边缘犬牙交错,仿佛被某种无上伟力硬生生撕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药香、烟火气以及某种寂灭道韵的混合气息,从这残破的丹炉碎片上散发出来。
就在阿海的目光被这古老丹炉碎片吸引的瞬间,他手中紧握的麻袋,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蠕动,而是如同饥饿猛兽发现猎物般的兴奋震颤!一股远比之前感应到那些凶戾灵药时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吞噬渴望,如同潮水般从麻袋深处涌出,瞬间传递到阿海的心神!
这渴望如此强烈,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急迫感,让阿海握着麻袋的手都微微发麻!
“这炉子…?”阿海惊疑不定地看着脚下这半尊布满铜锈的残破丹炉碎片。能让麻袋产生如此剧烈反应的,绝非凡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青铜。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丹炉布满铜锈的表面时——
“咿——呀——!!!”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婴儿啼哭又似厉鬼尖啸的怪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片灰紫色毒沼的方向猛地炸响!
阿海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然停跳!一股冰冷彻骨、带着浓郁腥甜气息的恶风,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袭向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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