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细沙,在朱不二早已被绝望与警惕冰封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嗡——”
朱不二全身筋肉在刹那间绷紧如铁石,心脏似被冰冷铁手狠狠攥住,骤停一瞬,随即以数倍之频疯狂擂动!
但他并未惊呼,亦未扑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冲动。
他猛地向后一缩,如受惊壁虎,整个身体瞬息蜷缩回老树粗壮的根部阴影中,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死死握住了那柄磨得雪亮的短斧木柄!
冰冷的触感令他沸腾的血液稍稍降温。
他的双目,如同最敏锐的鹰隼,瞳孔收缩至极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脚边那个破旧麻袋。
呼吸被压至最低,近乎停滞,周身感官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绝非风声!他无比确信。
方才那一下微弱的、仿佛内里有物轻轻挣动的感觉,清晰无比!
洗经伐髓带来的超凡五感,在生死危机与高度专注下,绝无出错之理!
麻袋依旧静悄悄地瘫在原处,敞开的袋口露出锈迹斑斑的断剑剑柄。
在晨光熹微的林间,它看去仍是那般破败、肮脏、死气沉沉。
“幻觉?陷阱?抑或是……”
无数念头于朱不二脑中疯狂闪现、碰撞、分析。
陈道长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对此破麻袋异乎寻常的关注、静室内诡异的死亡、主殿血泊中蠕动的阴影……这一切皆令朱不二对任何异常抱有最深戒心。
此袋,是福是祸?
是机缘还是催命符?
他强逼自己冷静,如同昔日街头面对持棍恶霸时那般,算计着每一步。
他并未立刻上前查看,而是保持着绝对静止的隐蔽姿态,双目一眨不眨地观察。
一刻……两刻……三刻……
麻袋毫无动静,仿佛方才一切只是他紧张过度下的错觉。
朱不二眼神未有半分动摇。
他未放松警惕,亦未贸然靠近。他缓缓松开握斧之手,动作极轻地从旁拾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碎石。
屏息,凝神,瞄准。
“嗖!”碎石带着破风声,精准击打在麻袋旁的空地上,溅起一小蓬泥土。
麻袋纹丝未动。
他又拾起一截枯枝,小心翼翼地、远远伸去,轻轻捅了捅麻袋边缘。
麻袋依旧毫无反应,宛如死物。
“初步排除即时触发之陷阱或活物攻击可能……”
朱不二心下迅速判断,但戒心未减分毫。
他缓缓起身,依旧保持着随时可暴起或躲避的姿态,一步一步,极缓慢地靠近那麻袋。
每一步皆落得异常小心,避免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它的声响。
终是蹲在了麻袋旁,相距不过一尺。
浓烈的铁锈味、油污味与泥土味混合钻入鼻腔。
他未伸手去碰内中断剑,而是俯下身,几乎将脸贴至袋口,运足目力向深处望去。
光线昏暗,断剑的锈蚀在近距离下更显斑驳狰狞,毫无生气。
剑身与麻袋内壁接触处,亦无任何异常痕迹。
“莫非……真是错觉?”
一股巨大失落与自我怀疑涌上心头,却瞬间被他压下。
“不,感觉绝不会错。若非触发条件未足,便是……变化极其缓慢!”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观察!长期、耐心、细致地观察!
同时,必须活下去,保证自己能持续观察!
他不再试图立刻从麻袋上寻得答案。
他如同对待一件极危险又或蕴含大价值的未知之物,重新用草绳仔细系紧麻袋口,防止断剑意外掉出或“东西”逸出,随后将其小心翼翼藏于老树根部一处更隐蔽、为茂密蕨类覆盖的石缝中。
接着,他开始了于此陌生山林间的艰难求生。
饥饿乃头等大敌。
他凭借往日乞讨练就的眼力与《常见灵草图鉴》上粗糙图样,仔细辨认着可食野果(多是酸涩难咽)、无毒地衣苔藓、及些微勉强可食的块茎(需费力挖掘)。
每次进食皆小心翼翼,先小口尝试,确认无毒方敢多食。
溪水解渴,亦只敢确认上游无污后方才饮用。
寒冷紧随其后。夜晚山林温度骤降。
他寻觅背风岩凹或茂密树冠层下,收集大量干燥落叶与松针,将自身深深埋入,仅露双目与鼻,如冬眠野兽般保存体温。
他不敢生火,火光与烟雾乃是致命信号。
恐惧从未远离。
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远方传来的兽吼,皆令他瞬间进入最高警戒。
朱不二如幽魂般于林间移动,利用地形与植被隐蔽身形,足迹尽量留于岩石或溪流边。
洗经伐髓带来的身体协调与五感敏锐,成了他生存的最大依仗。
而每一日,无论觅食如何艰难,无论躲藏何等疲惫,他皆会雷打不动地回到这古树下,拨开蕨类,屏息凝神地观察那藏匿的破麻袋。
第一日:毫无变化。
麻袋依旧破旧,断剑锈迹于石缝阴影中更显晦暗。
朱不二心下沉了沉,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以枯枝再次轻触,仍无反应。
他记下麻袋状态、断剑锈蚀程度,重点观察了几处明显锈斑位置。
第二日:依旧平静。
朱不二仔细对比记忆,发觉那几处明显锈斑……边缘似乎模糊了细微一丝?
色泽暗沉感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丁点?
此发现极是细微,细微至连他自身都疑为心理作用。
但他强逼自己信服双眼,再次详实记录。
第三日:黄昏。
金色余晖艰难穿透林冠,于石缝内投下几缕微光。
朱不二拨开蕨类,目光触及麻袋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变了!果真变了!
非是天翻地覆之巨变,而是整体“感觉”的微妙升华!
那层笼罩麻袋与断剑的、浓重的“死气”与“破败感”,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拂去一层!
麻袋的质地,于油污之下,似透出了一丝极内敛、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不复纯粹干枯粗糙。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当他靠近至一定距离,凝神感知时,竟能隐约察觉麻袋内部,有一股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如同沉眠脉搏般的能量在缓缓流转!
此绝非灵气,更似一种……沉寂万古的器物被唤醒的……本源生机?!
朱不二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强行压下激动。
他未立刻去碰,而是愈加仔细地观察。袋口处,先前系紧的草绳依旧完好。
透过缝隙,他看到内中断剑……锈蚀范围似乎缩减了!
尤是近剑柄处,原本覆盖的厚重红锈,竟褪去大片,露出了下方深沉的玄铁底色,虽仍暗淡,但那股死气沉沉的锈败感已然消散!
“它在修复!它果真在修复!”
此结论如同惊雷于朱不二脑中炸响,带来难以言喻的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真相冲击后的震撼与冰冷理智!
他深吸数口气,强逼自己冷静再冷静。
他未立刻取出断剑,而是小心翼翼解开草绳,将袋口完全敞开,借着最后天光,向内望去。
只见那柄断剑,虽断裂处依旧狰狞,但整个剑身锈蚀已褪去大半!
剑身呈现一种深沉、内敛的玄铁光泽,光滑了许多。
剑脊笔直,隐见古朴云纹。
最令人心惊的是剑刃处,虽未开锋,却自然流转着一抹若有实质的寒光,靠近时肌肤竟能感到微微刺痛!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金属利器的冰冷煞气,正自剑身散发而出!
“嗡……”
就在朱不二心神激荡,手指下意识欲要触碰那光滑剑身刹那,长剑仿佛感应到他气息,竟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如同沉眠凶兽于梦中发出的低吼!
此声嗡鸣,如同最终确认,彻底击碎了朱不二所有疑虑!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气力才控住自己未曾叫出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柄焕然一新除断裂处的长剑从麻袋中捧出。
入手!沉重!冰冷!
质感坚实致密远超先前!
剑柄乃深色硬木,缠绕绳纹,握持稳固舒适。
整柄剑线条流畅,浑然一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与……一丝微弱灵性!
“法器!完整的法器胚体!只差重续断刃!”
朱不二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轻抚过光滑冰冷的剑身,感受着那微弱嗡鸣回应,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终是冲垮了所有克制,令他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但他立刻强行压下这股情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与深邃。
“为何?陈老道!”
一个巨大疑问如同冰水浇头,瞬息令他沸腾的热血冷静下来。
“他如此关注此袋,甚至几次三番拿在手中研究……他为何未能发现此中秘密?!”
朱不二大脑以前所未有之速疯狂运转,结合过往于道观中的点点滴滴,抽丝剥茧:
是测试对象有误?
陈道长持袋时,朱不二见过几次,内里要么空空,要么装着无关紧要的杂物(如草药碎屑、废弃符纸)。
道长很可能只将其当作普通容器,或怀疑其本身是某种特殊材料(譬如隔绝探查),从未想过、亦从未尝试将一件真正有价值却破损之物放入测试!
谁人能想一破麻袋竟能修复器物?
或是时间不足?
修复需时!
断剑之变乃三日内渐生。
道长虽有关注,但每次持于手中的时间皆不长,或许只是匆匆探查其材质或内里结构,并无长期放置物品观察其变化的条件与耐心。
或是探查方式所限?道长探查多用神念灵力。
而此麻袋的修复之力,似是一种极内敛、作用于物质本源的规则之力,并非能量波动。
神念扫过,很可能只觉其是一材质稍显特殊的普通麻袋,或内装普通杂物(断剑修复前本是废铁)。
其完美伪装骗过了炼气六层修士的感知!
最是关键!
道长修为有限,见识或许亦局限于底层散修。
他或于古籍中见过关于某些能“养器”或“修复”的天地奇物传说,
但那些无一不是光华万丈、灵气逼人的至宝。
他怎可能将一油腻肮脏、破洞漏风的乞儿麻袋,与那等传说中的神物相联系?
巨大反差造成了致命的思虑盲区!
道长的核心目的,乃是“炉鼎”朱不二之身!
对此麻袋的关注,或许仅是出于修士对任何“异常”物品的本能好奇与谨慎,远未上升至视其为核心机缘的程度。
于其寿元将尽、反噬爆发的巨大压力下,有限精力皆用于“温养炉鼎”与压制伤势,对麻袋的探查自然浅尝辄止。
“原来如此……非是他未发现,是此麻袋……太擅伪装!修复之力太隐晦!而他……太执着于眼前‘炉鼎’,亦太……小觑了这破袋!”
朱不二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亦升起一股彻骨寒意与后怕。
此麻袋的逆天之能,一旦暴露,足以令任何修士疯狂!
陈道长未能发现,是万幸,亦是此麻袋规则的一部分——低调至极致,便是最佳护佑!
巨大明悟之后,是愈加炽热的兴奋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
他看向那此刻于其眼中仿佛散发神秘光晕的破麻袋,眼神无比复杂。
他不再将其随意丢弃,而是无比郑重地将其捧起,如捧易碎的稀世珍宝。
“测试!必须全面测试!明了其规则与极限!”
朱不二思绪立刻进入最冷静的分析状态。
他首先取出了那张灵力微弱、边角焦黑卷曲的火球符。
此乃目前最适宜的测试品:价值相对最低,他目前有三张,有明确可观测的灵力状态,有轻微破损。
他小心翼翼地将此张火球符单独放入麻袋深处,随后系紧袋口。
他未像先前那般随意放置,而是将麻袋贴身藏好,置于最内层衣物之下,紧贴皮肤。
他要时刻感受其变化!
接着,他拿起那本《长春功》。
书册本身完好,只是陈旧。
他犹豫片刻,撕下其中空白的一页纸角(极小一片),将其亦放入麻袋。
“测试其对‘非损伤’的普通物品是否有影响?”
最后,他的目光落于那瓶劣质聚气丹上。
丹药品相极差,灵气稀薄驳杂。
他倒出一颗灰扑扑、坑洼不平的丹丸,忍着心痛,此对他亦是资源,将其亦放入麻袋。
“测试其对消耗品、能量体的修复效果?”
事毕,他将麻袋仔细藏好。
他未像等待断剑那般干等三日。
他需食物,需休息,需保持状态。
他强逼自己如常去觅食,去歇息,但心神始终分出一缕,紧密关注着怀中麻袋,感受着那若有若无、如同沉眠脉搏般的微弱律动。
这一次,他不再绝望。
黑夜山林依旧寒冷危险,但他心中,却有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熊熊燃烧。
此火非是盲目狂热,而是筑于冰冷理智的基石之上,照亮了他手中那柄寒光隐隐的长剑,亦照亮了脚下这条布满荆棘、却终现一丝光明的未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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