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缠绕着落雁坡的山谷。昨夜厮杀的痕迹被亲兵们迅速清理,只余下泥土里隐约的腥气,在微凉的风中弥漫。李元霸跨坐在“万里云”神驹上,擂鼓瓮金锤斜倚在肩,锤头那抹暗红的血渍被晨露濡湿,似要渗出血来。他望着山谷两侧陡峭的山崖,昨夜刺客头领坠崖处,只余下一摊模糊的血污,眼神冷得像崖顶的寒冰。
“殿下,清点完毕。”亲兵统领周武疾步上前,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昨夜遇袭,我部伤亡十七人,刺客尽数被歼,共斩获一百二十八颗首级。从死者身上搜出的腰牌,确是罗艺旧部‘燕云十八骑’的样式。”
“燕云十八骑……”李元霸低声重复,眉头拧成疙瘩。这支部队是罗艺当年的死士,传说能以一当百,如今竟成了刺杀自己的利器。他抬手拍了拍“万里云”的脖颈,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快速度,今日务必赶到并州城!”
三千玄甲精骑再次上路,蹄声得得,在官道上碾出整齐的节奏。李元霸的心思却没在赶路的速度上——罗艺余孽敢在离长安不远的地方动手,说明他们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深,甚至可能在朝堂里也安插了眼线。此次巡视北疆,怕是要从“震慑”变成“平叛”了。
日暮时分,并州城的轮廓在晚霞中显现。城门守将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可当他看到李元霸身后玄甲骑兵甲胄上的暗痕与浓重的杀伐之气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心翼翼地躬身道:“末将……末将参见赵王殿下。”
李元霸勒住马,目光扫过守将苍白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并州防务如何?可有罗艺旧部的异动?”
守将额头冒汗,连忙答道:“殿下明鉴!并州城防严密,罗艺旧部……呃,前些日子倒是有几个可疑分子在城外徘徊,被末将抓了起来,正在大牢里审问。”
“带我去看看。”李元霸翻身下马,将双锤递给亲兵,大步流星朝着城中走去。
并州大牢阴暗潮湿,霉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两名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汉子,浑身是伤,却依旧咬牙瞪着进来的李元霸,眼中满是桀骜不驯。
“说,谁派你们来的?”李元霸站在刑架前,声音平静无波。
左边的汉子啐了一口血沫,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等生是燕云人,死是燕云鬼,绝不会出卖将军!”
“将军?”李元霸挑眉,“罗艺都死了,你们还认什么将军?”
“我家将军虽死,忠义不灭!倒是你李元霸,靠着裙带关系爬到今日,也敢称什么‘天策上将军’?”右边的汉子突然破口大骂,“我呸!若不是你……”
他话没说完,李元霸已经抬手,一道指风精准地弹在他咽喉上。汉子瞬间发不出声音,脸色涨得紫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聒噪。”李元霸收回手指,看向周武,“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罗艺余党的所有计划,尤其是他们在北疆和幽州的布置。”
周武领命,挥了挥手,几名亲兵拿着刑具上前。李元霸不再看牢内的惨状,转身走出大牢。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罗艺余孽的恨意如此之深,背后必然有人在挑动。
当晚,李元霸在并州刺史府暂歇。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寒月,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擂鼓瓮金锤的锤柄。忽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
“谁?”李元霸低喝一声,双锤瞬间抄在手中,转身望去。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院墙上翻下,落地无声,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软剑,剑尖直指李元霸心口!来人身形纤细,看轮廓竟是名女子,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满是怨毒地盯着他。
“是你杀了我爹罗艺!今日我罗倩儿便要为父报仇!”女子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哭腔,软剑挽了个剑花,再次刺出。
李元霸认出这是罗艺的女儿罗倩儿,当年罗艺谋反时,这女子侥幸逃脱,没想到竟潜藏到了现在。他不欲伤她性命,双锤交错,只以锤柄去磕她的软剑。
“铛!”软剑与锤柄相撞,罗倩儿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臂酸麻,软剑险些脱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李元霸只用锤柄,就能有如此威势。
“你爹叛国,罪有应得。”李元霸沉声道,“念你是女子,又是初犯,束手就擒,我可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我罗家人,宁死不降!”罗倩儿眼中闪过疯狂,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猛地掷向李元霸!
瓷瓶在空中碎裂,一股黄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腥臭刺鼻。李元霸心中一惊,这毒烟比昨夜刺客用的弩箭毒汁更烈,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急忙闭住呼吸,双锤舞成一道屏障,将毒烟挡在外面。
趁此机会,罗倩儿转身就想翻墙逃跑。李元霸岂会让她轻易走脱,脚下发力,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探手一抓,便揪住了她的后领。
“放开我!”罗倩儿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杀了我全家,我与你不共戴天!”
李元霸将她拎到面前,看着她眼中的泪水与仇恨,心中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对闻声赶来的周武道:“把她关起来,好生看管,别让她再自杀了。”
周武有些犹豫:“殿下,这女子是罗艺之女,留着恐生祸患……”
“我自有分寸。”李元霸打断他,转身回了房。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李元霸再次启程。队伍里多了一辆囚车,罗倩儿被关在里面,蒙着黑纱,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元霸的背影,充满了化不开的恨意。
一路向北,越靠近幽州,空气里的紧张感就越浓。沿途州县的官吏要么战战兢兢,要么眼神闪烁,显然都与罗艺旧部有所勾连。李元霸也不废话,但凡 遇到可疑的,直接拿下,交给随行的御史审问;遇到公然抗拒的,便让玄甲骑兵直接镇压。
这日,队伍行至幽州城外的“黑风口”。此处是进出幽州的咽喉要道,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羊肠小道,易守难攻。李元霸勒住马,望着前方山道,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周武驱马上前,指着山道,“按说这个时辰,该有商旅往来,可今日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元霸凝神望去,果然,山道上空空荡荡,静得可怕。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带着破空之声飞向山道深处。
“叮”的一声轻响后,山道两侧的崖壁上突然响起“哗啦”的声音,无数滚石、檑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朝着李元霸等人砸来!同时,山道两侧的树林里,涌出数百名手持弓弩、弯刀的黑衣人,正是罗艺的“燕云十八骑”余部!
“果然有埋伏!”李元霸大喝一声,双锤猛地砸向地面。“轰隆”!地面震颤,靠近他的几块滚石被锤劲震得粉碎。他翻身下马,对周武喊道:“保护好囚车!我去破阵!”
话音未落,他已如猛虎般冲入山道。擂鼓瓮金锤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滚石砸来,他一锤砸开;檑木劈下,他一锤震断;黑衣人冲上来,他一锤一个,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周武率领玄甲骑兵,将囚车护在中间,结成防御阵型。面对从两侧涌来的黑衣人,玄甲骑兵们毫不畏惧,马刀挥舞,很快就与黑衣人战作一团。玄甲的精良装备与严格训练,远非这些残兵可比,黑衣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山道深处,一名面蒙黑巾的将领看到李元霸如天神下凡般的威势,以及己方人马的节节败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信号箭,射向天空。
“咻——”信号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云霄。
李元霸看到信号箭,心中一凛:“还有后援!”
果然,信号箭落下不久,山道后方也传来了马蹄声。只见一支约莫千人的骑兵队伍,打着“燕”字旗号,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正是罗艺的旧部,原幽州兵马副使——秦用!
秦用手持一对熟铜倭瓜锤,看到山道中的惨状,目眦欲裂,厉声喝道:“李元霸!你屠戮我燕云弟兄,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说罢,他率领骑兵,朝着李元霸冲来。
李元霸冷笑一声,迎了上去。擂鼓瓮金锤与熟铜倭瓜锤狠狠碰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涌,周围的黑衣人被震得东倒西歪。秦用只觉手臂一阵酸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大骇:“这李元霸的力气,竟如此恐怖!”
他不敢怠慢,熟铜倭瓜锤舞得虎虎生风,与李元霸战在一处。秦用的锤法刁钻诡异,远非普通将领可比,一时间竟与李元霸斗了个旗鼓相当。
山道中的战斗愈发激烈。玄甲骑兵虽然勇猛,但对方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周武身先士卒,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仍在奋力拼杀。
李元霸见状,心中焦急,想要速战速决。他卖了个破绽,故意露出左肋空当。秦用果然上当,熟铜倭瓜锤猛地砸向李元霸左肋。
就在此时,李元霸猛地侧身,右手锤闪电般探出,正中秦用的手腕。“咔嚓”一声,秦用的手腕应声而断,熟铜倭瓜锤脱手飞出。
李元霸趁势上前,一锤砸在秦用的胸口。秦用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秦将军!”剩余的燕云骑兵见状,士气大挫。
李元霸趁机大吼:“燕云残部听着!罗艺已死,你们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若肯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燕云骑兵面面相觑,士气本就低落,如今主将已死,哪里还有战意?有几个骑兵率先扔下了武器,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刀枪。
山道两侧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也纷纷溃散。
一场埋伏,就这样被李元霸以雷霆之势粉碎。
周武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到李元霸身边,心有余悸地道:“殿下,好险!若不是您神勇,我等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元霸望着地上的尸体和投降的骑兵,眉头却没有舒展:“这只是开始。罗艺经营幽州多年,根基深厚。此地距离幽州城已不足百里,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他抬头,望向幽州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阴沉。北疆的风,裹挟着阴谋与战火,正呼啸着,等待着这位大唐战神的最终对决。而被关在囚车里的罗倩儿,看着李元霸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恨意虽未消散,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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