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焦土味,在秋日的寒风中久久不散。城头那面残破的“高”字大旗被扯下,扔进污泥,取而代之的是迎风猎猎的唐字旌旗。街道上,唐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拢降卒,掩埋尸首。百姓们胆战心惊地推开家门,望着往来穿梭的士兵,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李元霸立在北平郡守府的台阶上,明光铠上溅满暗红血点,有些早已干涸发黑。他刚听完周武禀报此战缴获与伤亡,斩敌逾万,俘获近两万,自身伤亡亦有两千余,多是强攻北门时所致。他眉头紧锁,并无多少大胜后的喜悦。战争,从来都是绞肉的石磨,无论胜败,碾碎的都是血肉之躯。
“阵亡将士,按最高规格抚恤,骨灰妥善收殓,派人送回原籍。受伤者,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李元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降卒愿归乡者,发放路费;愿留下者,经甄别后,打散编入各营。”
“末将领命!”周武躬身,迟疑片刻,又道,“殿下,还有一事。清查府库时,发现高开道与契丹大酋长摩会往来书信数封。信中提及,摩会已集结契丹八部骑兵五万,以‘助高开道共抗唐朝’为名,实则欲趁我中原战事方酣,南下劫掠。观其信使往来日期,恐其大军已至燕山以北!”
李元霸眼中精光骤现,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契丹?哼,颉利刚灭,高开道方平,这些蛮夷就迫不及待要来捡便宜了?信中说他们到了何处?”
“据最后一封回信推测,其前锋已过饶乐水,不日便可抵达燕山北麓。其主力随后,兵锋直指刚刚平定的幽燕之地!”
“好!来得正好!”李元霸双锤一顿,青石台阶应声裂开数道缝隙,“正愁这双锤还没饮够蛮血!传令!全军休整一日,饱餐战饭,检修兵器铠甲。明日拂晓,随我出关,迎击契丹!”
“殿下!”周武急道,“我军连日征战,人困马乏,是否据城固守,同时快马向秦王殿下求援?契丹五万铁骑,来去如风,野战恐……”
“等援军到来,契丹铁蹄早已踏破多少村庄?”李元霸打断他,目光如刀,扫过残破的北平城,“百姓刚经战火,岂能再遭涂炭?我军虽疲,锐气正盛!契丹以为我鏖战方歇,必不防备我敢主动出击!我就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走下台阶,拍了拍周武的肩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李元霸的字典里,没有‘守’字!只有进攻,不断的进攻,打到敌人胆寒,打到无人敢犯我大唐疆土为止!”
周武看着李元霸眼中那股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霸气,胸中热血也随之沸腾,重重抱拳:“末将愿随殿下,马踏虏营!”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寒意刺骨。北平城外,四千余唐军(留部分兵力守城安置降卒)已列阵完毕。经历了连续恶战的将士们,脸上虽有倦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望着队伍最前方那尊如同山岳般的身影。李元霸换上了一副崭新的明光铠,双锤交叉负于身后,锤柄红绸如火。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白汽。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李元霸只举起右锤,指向北方燕山隘口,声若雷霆:“出发!”
大军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涌出北平城,一头扎进苍茫的燕山山脉。李元霸采纳周武建议,并未直接北上寻找契丹主力决战,而是率军沿燕山南麓急速西进,做出欲回师幽州的姿态,同时派出大量精干斥候,如同撒出的鹰隼,严密监视燕山各条隘口以北的动静。
三日后,军至古北口附近。一名斥候队长飞马回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殿下!发现契丹前锋!约万人骑,已穿过燕山,正在潮白河畔扎营,距离此地不足五十里!看其营盘散乱,哨骑懈怠,似未料到我军在此!”
“潮白河……”李元霸目光落在地图上,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好地方!水草丰美,利于骑兵休整,却也地势开阔,无处可藏!传令!全军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和武器,轻装疾进!日落前,赶到契丹大营十里外山林隐蔽!”
大军悄然加速,如同潜行的猎豹。傍晚时分,已抵达预定地点。李元霸与周武等将领潜行至一处高坡,借落日余晖眺望。只见潮白河如一条玉带蜿蜒,河北岸,契丹人的营帐连绵数里,炊烟袅袅,人喊马嘶,毫无戒备。他们显然认为唐军刚经历大战,绝无可能主动出击,更想不到唐军会出现在这个方向。
“殿下,敌军十倍于我,是否趁夜袭营?”周武低声问。
李元霸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夜袭?那是弱者所为。我李元霸,要堂堂正正,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们彻底击溃!要让所有契丹人,永远记住大唐的军威,记住我李元霸的名字!”
他回身,对众将下令:“全军就地休息,饱食酣睡!明日巳时,听我号令,全军突击!目标,直取中军帅帐,斩将夺旗!”
众将虽觉此举太过行险,但见李元霸信心十足,霸气凛然,无不凛然听命。
这一夜,唐军营地寂静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巡哨士兵轻微的脚步声。而十里外的契丹大营,却是灯火通明,喧嚣达旦,丝毫不知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翌日,巳时。秋日高悬,阳光洒满潮白河河谷。契丹大营刚刚结束晨炊,大部分士兵懒散地收拾着营具,或在河边饮马刷洗,或将抢来的财物摆出炫耀。主帅摩会之子,契丹先锋官阿卜固,正在帅帐前与几名将领饮酒作乐。
突然,大地开始轻微震动,如同闷雷从南方滚来。
“什么声音?”阿卜固醉眼惺忪地抬起头。
下一刻,他的酒意被瞬间吓醒!只见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大营狂涌而来!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数千铁骑奔腾发出的恐怖轰鸣,以及一股冲天而起的惨烈杀气!为首一将,金甲红绸,双锤挥舞,不是李元霸又是谁?
“敌袭!是唐军!是李元霸!”契丹营中顿时炸锅,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唐军铁骑已经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狠狠撞入了大营!
“杀!”李元霸一马当先,乌骓马速度快得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他根本不理会两侧惊慌失措的契丹骑兵,双眼死死锁定那面飘扬的狼头大纛下的帅帐!双锤左右开弓,每一锤挥出,必有数名契丹骑兵连人带马被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横飞!他所过之处,竟无一人一马能阻挡片刻,硬生生在万军之中犁出一条血路!
周武率领玄甲骑紧随其后,锋矢阵型锐不可当,将李元霸撕开的口子不断扩大。唐军将士见主帅如此神勇,个个血脉贲张,奋不顾身,刀劈枪刺,将混乱的契丹军杀得人仰马翻。
阿卜固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兵簇拥下想要上马逃跑。李元霸早已盯死了他,大喝一声:“蛮酋休走!”竟从乌骓马上猛地跃起,如同大鹏展翅,跳过数十名契丹士兵的头顶,双锤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阿卜固当头砸下!
“保护少酋长!”几名契丹悍将拼死来救。
“挡我者死!”李元霸怒吼,双锤舞成一片金光!
“铛!咔嚓!噗!”
兵器断裂声、骨碎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试图阻挡的契丹将领如同纸糊般被轰飞!阿卜固眼睁睁看着那对夺命金锤在瞳孔中急速放大,连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
“嘭!”
一声闷响,阿卜固连同他胯下的战马,被砸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主将瞬间毙命,契丹前锋彻底崩溃。士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北方燕山隘口亡命奔逃。李元霸并不下令追击溃兵,而是命周武带领骑兵驱赶,造成更大的混乱,自己则率一部精锐,迅速占领契丹大营,缴获无数粮草辎重、牛羊马匹。
潮白河畔,尸横遍野,河水为之染红。唐军将士开始清理战场,收拢战利品。李元霸独立于河岸,望着北方连绵的燕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契丹主力未损,大酋长摩会闻听爱子被杀,前锋尽殁,必将率大军疯狂报复。
“传令!”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将阿卜固及所有契丹将领首级,悬挂于沿途高处!派人给摩会送信:告诉他,我李元霸在燕山脚下等他!让他洗干净脖子,带着他的五万铁骑,一起来送死!”
数日后,燕山以北,契丹王庭。大酋长摩会看着木盒中儿子面目全非的首级,以及那封用契丹文写就、充满挑衅的战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嚎,双眼赤红,几乎瞪裂眼眶。
“李元霸!我摩会不杀你,誓不为人!传令八部!集结所有勇士!我要亲自踏平幽州,用唐人的血,祭我儿在天之灵!”
契丹与大唐之间,一场规模更大、更惨烈的战争,随着李元霸这石破天惊的一锤,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燕山南北,战云再聚,而李元霸和他的双锤,已然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恐怖的传说。
喜欢李元霸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李元霸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