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人道大兴。
一个名为“夏”的凡人王朝,在无数废墟之上,建立起第一座都城。
城墙高耸,人声鼎沸,新生的气运如烈火烹油。
这一切,与世界中心那棵亘古长存的神树,没有任何关系。
槐荫睡得很沉。
小世界内。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温和的光。
光线穿过一片片由“旋律”构成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每一片光影,都是一道完整的“秩序”法则。
时间在这里的流动,近乎停滞。
一只彩色的蝴蝶扇动翅膀,从起振到落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这里是绝对的静谧,是为睡眠而生的国度。
槐荫的意识,就漂浮在这片国度的核心,安详,自在。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几位圣人盘坐于蒲团之上,讲道论法。
讲的,是劫后余生的洪荒,该如何重塑秩序。
通天教主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酒葫芦,忽然动作一停。
“奇怪。”
元始天尊睁开眼,看向他。
“何事奇怪?”
“那个懒家伙的气息,又变了。”通天教主眉头微皱,感知着洪荒深处,“之前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现在,却像是……风中的一缕烟。”
接引道人面带疾苦,缓缓开口:“非是烟,是雾。看得见,摸不着,感知得到,却又仿佛不存在。”
准提道人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算计。
“不存在?这洪荒之内,万事万物皆在天道之下,岂有不存在之理?待我算上一算。”
元始天尊没有说话,他同样感觉到了那股异样。
那棵树,明明就扎根在洪荒的中心,可他的圣人神念扫过去,却像是扫过一片虚空。
仿佛那棵树,正在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不动声色,手指开始掐动,推演天机。
无数大道符文在他指尖生灭,试图捕捉那丝缥缈的气息。
下一刻,元始天尊的手指一顿。
一缕青烟,从他指尖升起,那是天机反噬的迹象。
他的推演,失败了。
脑海中,只有一片混沌,以及八个大道警示之言。
天机混沌,不可名状。
元始天尊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无法理解。
圣人之下皆蝼蚁,可那个存在,似乎已经站到了,连圣人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不敢再深究。
“如何?”通天教主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问。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无事。”
他只是将那份震撼,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对那个沉睡的存在,他的敬畏,又多了一分。
小世界内。
槐荫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梦里,感觉睡得有些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意识轻轻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让整个小世界的法则都随之微调。
一丝丝玄奥的大道至理,从他意识海的更深处涌出,如同最温和的溪流,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神魂。
他的修为,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增长着。
向着那个,与天道平起平坐的境界,又迈进了一小步。
洪荒,南赡部洲。
一个偏远的人族部落。
一个年轻的修士在打坐中,忽然心有所感。
他“看”到了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树,那棵树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安宁的气息。
清净,无为。
他从入定中醒来,满心震撼。
他将自己的“见闻”告诉了部落里的其他人。
“我见到了神,一棵树,我感觉,祂能让万物安睡。”
这个说法,很快流传开来。
在那个百废待兴,人人疲惫困顿的年代,“安睡”成了一种奢侈的愿望。
越来越多的人,在传说中,知道了那位“槐祖”的存在。
渐渐的,一种朴素的信仰,开始萌芽。
人们在劳作之后,在无法入眠的夜晚,会对着天空,或者对着任意一棵树,轻声祈祷。
“槐祖庇佑,愿今夜无梦,一觉天明。”
这种行为,在最开始,只是寻求一种心理安慰。
直到,一场大旱降临。
连续三个月,滴雨未下。
土地干裂,庄稼枯死,部落里,已经有人饿死。
一个农夫,抱着自己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龟裂的田地里,彻底绝望了。
他听过槐祖的传说。
他哭着,对着虚空,磕头。
“槐祖,睡神老爷!求求您,别睡了,睁眼看看吧!”
“地都快渴死了,您的子民也快渴死了!”
“求您降下甘霖,救救我们!救救我的孩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直到声音沙哑,昏了过去。
第二天。
一滴冰凉的雨水,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雨,倾盆而下。
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人们冲进雨中,欢呼,哭泣,跪倒在地。
“是槐祖!是睡神显灵了!”
“我们的祈祷,祂听到了!”
这件事,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睡神教,这个本该只存在于口头传说中的名字,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信徒。
从一个部落,到十个部落,再到百个部落。
信仰的火焰,以燎原之势,在人族大地,熊熊燃烧。
小世界内。
槐荫,依旧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外界发生了大旱,更不知道自己“降下”了甘霖。
他只是在梦里,感觉有点“渴”。
于是,他的小世界中,一片由“秩序”符文构成的云,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滋润了这片梦境之地,让他感觉舒服了很多。
然后,他继续做他的梦。
他梦见,自己化作了一片浩瀚的宇宙。
在他的“身体”里,一颗颗星辰,从无到有,缓缓诞生。
它们旋转,碰撞,释放出光和热。
一些星辰的周围,开始出现气态的行星。
生命,正在这片全新的宇宙中,悄然孕育。
九天之上,紫霄宫。
圣人们的论道,再次被打断。
他们面前的水镜中,洪荒大地的景象,出现了一丝异动。
一丝丝,一缕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的丝线,从南赡部洲的各个角落升起。
它们的目标,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棵,亘古长存的通天神树。
“这是……”准提道人眼中放光,呼吸都急促了,“信仰之力!”
“如此庞大的信仰,而且,如此纯粹!”
接引道人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
“人族,将信仰,给了一棵树。”
元始天尊的脸色,有些难看。
“愚昧的凡人,膜拜一棵只会睡觉的树,简直是……荒唐!”
通天教主却是大笑起来。
“荒唐?我看有趣的很!他什么都没干,就成了人族新的图腾。二哥,你辛辛苦苦建立阐教,教化人族,到头来,还不如人家睡一觉。”
“你!”元始天尊怒视通天。
宫殿中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鸿钧道祖,那万古不变的声音,在他们心底响起。
“变数。”
两个字,让所有圣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水镜中,那无数信仰之力,汇聚成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溪流,缓缓涌向神树。
他们都想知道。
当这股庞大的力量,灌入那个沉睡的家伙体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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