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九死一生,当林风、阿七,以及怀里那个越来越沉、越来越能吃的“坑坑”,终于踏出迷雾沼泽那令人窒息的瘴气范围,重新呼吸到相对干燥清爽的空气时,三人(外加一鳄)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风回头望去,那片被灰白浓雾笼罩、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的死亡之地,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睡得正香、还吧唧着嘴的“坑坑”,这小东西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和亲妈上演一出“母子相残”的悲剧。
“总算…出来了…”林风长舒一口气,感觉腿肚子还在发软。这一趟沼泽之行,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能活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阿七依旧沉默,但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不少,他仔细检查着弓箭,擦拭着上面的泥污。石敢当和艾文不知所踪,希望他们也能平安脱险吧。林风心里默默想着,虽然那俩队友不太靠谱,但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
休整片刻后,他们朝着王都的方向行进。越靠近王都,沿途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村庄化为废墟,田野荒芜,随处可见逃难百姓的尸骨和丢弃的行李。战争的创伤,远比林风想象的更加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坑坑”似乎对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在林风怀里躁动起来,发出“唧唧”的叫声。林风不得不分神安抚它,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乱世之中,人心叵测,流寇盗匪比沼泽里的毒虫更危险。
数日后,残破的王都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上依旧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但以往那种肃杀紧张的围城气氛已经淡去,城门处有士兵盘查进出人员,秩序虽然恢复了一些,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萧索。
排队入城时,林风听到周围百姓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三王爷败了!带着残部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王室这次损失也不小啊,好多老牌世家都元气大伤…”
“多亏了慕容冰大人力挽狂澜,不然这王都怕是…”
“嘘…小声点,慎言!”
慕容冰…又是她。林风心里嘀咕,这位神秘的女官,在这次叛乱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棋盘,执棋者…她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轮到他们接受盘查。守城士兵看到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林风和阿七,眼神充满审视。当目光落到林风怀里那只明显是沼泽生物的小鳄鱼时,更是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士兵厉声问道,手按上了刀柄。
林风心里一紧,赶紧挤出讨好的笑容:“军爷息怒!这是…这是在下的…宠物!对,宠物!从小养的,比较…别致!”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塞过去几块从沼泽妖兽身上搜刮来的、不值钱但亮晶晶的矿石。
“坑坑”似乎很不满被叫做“宠物”,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可惜声音奶声奶气,毫无威慑力。
士兵掂量了一下矿石,又看了看林风那怂包样和阿七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挥挥手:“进去吧!看好你的…宠物!别惹事!”
“多谢军爷!一定一定!”林风如蒙大赦,赶紧抱着“坑坑”溜进了城。
进入王都,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林风心情复杂。昔日繁华的街道变得冷清了许多,不少店铺关门歇业,街道两旁还能看到焚烧过的痕迹和未清理干净的血渍。行人匆匆,脸上大多带着惶恐和麻木。但也有工匠在修复破损的建筑,巡逻的士兵队伍井然有序,显示出王室正在努力恢复秩序。
叛乱确实接近尾声了,但留下的创伤,需要时间来抚平。
林风没有停留,带着阿七和“坑坑”,径直朝着自己之前被软禁的那处偏僻小院摸去。那地方虽然破旧,但至少是个落脚点。
一路上,“坑坑”可没闲着。它对城市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看到街边摊贩卖的鲜鱼就“唧唧”直叫,流着口水想扑过去;闻到肉包子的香味就拼命往林风怀里钻,小尾巴甩得啪啪响;甚至对一只路过的、毛茸茸的宠物狗产生了极大兴趣,龇牙咧嘴地发出幼崽的威胁,把对方吓得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林风手忙脚乱地安抚、制止,累得满头大汗。阿七则始终保持着距离,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表情。
好不容易回到小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落满灰尘,但总算暂时安全了。
林风把“坑坑”放在院子里,这小东西立刻开始兴奋地探索新领地,东嗅嗅西啃啃,对一只路过的蟑螂发起了猛烈(但无效)的进攻。
“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林风瘫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撒欢的“坑坑”,长长叹了口气。虽然前途依旧未卜,带着个鳄鱼“儿子”更是麻烦无穷,但能活着回到王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本从慕容冰那里得来的、关于“规则”的古籍副本(他偷偷抄录的)还在。王都的秩序在恢复,但水面下的暗流,恐怕才刚刚开始涌动。三王爷失踪,叛军背后的组织隐而不现,慕容冰意味深长的警告…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而他这个意外卷入漩涡的小虾米,带着个更意外的鳄鱼“拖油瓶”,该如何在这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王都中生存下去?
林风看着夕阳下“坑坑”那无忧无虑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坑坑啊坑坑,你说咱爷俩…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唧?”小鳄鱼停下转圈,歪着脑袋看着他,黑眼睛里满是天真和无辜。
答案,显然只能由他自己去寻找。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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