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秦王府内,沉沉暮色已将庭院笼罩,连廊下的气死风灯刚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在秦王刘广烈紧绷的脸上,他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却拧成一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上的紫檀木镇纸,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暗影” 跪在地上,一身玄衣与昏暗的角落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锐利却沉稳的眼睛。他是秦王培养多年的暗探首领,行事素来隐秘,从未出过差错,可此刻禀报时,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王爷,宗人府那边有重大发现。近十日来,御药房总管太监高起潜,以‘为晋庶人调理陈年旧疾’为名,已秘密前往其幽禁之所三次!每次停留都超过半个时辰,且每次去都特意屏退了宗人府的守卫和伺候的下人,两人在屋内密谈,具体内容无从得知。”
“高起潜?” 刘广烈猛地抬眼,眼中厉芒一闪,如出鞘的利剑,瞬间划破了书房内的沉闷。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停止了敲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御药房总管太监,那可是掌管着整个宫廷用药的关键人物,上至皇帝的汤药,下至各宫妃嫔的补品,皆需经他之手调配、查验,地位举足轻重,绝非普通太监可比。此人在宫中多年,一向谨小慎微,表面上看对谁都客客气气,从不明显依附任何一派,怎么会突然与被圈禁的晋王有所往来?
晋王当年因觊觎太子之位,暗中谋害楚王,意图谋反,事败后被废为庶人,圈禁在宗人府的偏僻院落里。这些年,晋王明面上一直极少与人接触,连日常用度都由宗人府严格把控,怎么会突然引得高起潜亲自登门?
“为晋庶人调理陈年旧疾?” 刘广烈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怀疑,“晋王被圈禁这些年,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若真有旧疾,宗人府自会派医官诊治,何须劳烦御药房总管亲自跑一趟?更何况还是三次!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树枝,心中疑云密布。高起潜此举,绝不仅仅是 “调理旧疾” 那么简单,背后定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查到他们密谈的内容?” 刘广烈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暗影身上,语气急切。他深知,高起潜与晋王的每一次密谈,都可能关系到朝堂的安危,甚至是皇室的命运。
暗影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回王爷,宗人府守卫森严,尤其是晋庶人居住的院落,更是层层布防,属下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不过有一次,高起潜离开时,属下安排在远处屋顶的眼线,借着月光远远看到,他走出房门时,神色似乎有些慌张,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而且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袖袋,像是藏了什么东西,生怕被人发现。”
“另外,负责监视晋王外围动向的人回报,近几日晋王的情绪异常躁动。以往他大多时候都闭门不出,沉默寡言,可这几日,却常常在院子里踱步,时而突然狂笑,笑声凄厉,时而又对着空气怒骂,言辞含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他的情绪极不稳定,与往日的沉寂截然不同。”
刘广烈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他重新走回案前,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念头急转,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高起潜是宫里的老人,侍奉父皇多年,深得父皇信任,若他真的与晋王勾结,那背后牵扯的势力定然不简单。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高起潜掌管御药房,手里最不缺的就是药材,甚至是毒药。难道他们是想用药物做些什么?
是针对病重的父皇吗?父皇近来身体一直不好,缠绵病榻,若有人在汤药中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还是…… 另有目标?刘广烈猛地停下脚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 太子妃南宫夏春!听闻太子妃近日已有身孕,且近来深居简出,东宫的守卫也比往日明显加强,隐约有传闻说东宫似乎出了些异样。
若真是如此,那这盘棋可就太大了!晋王图谋不轨多年,绝不会甘心就此沉寂,他定然是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想要借机翻身。而高起潜,就是他插入皇宫的一把利刃,御药房这条线,很可能就是整个阴谋的关键!一旦让他们得手,无论是伤害了父皇,还是除掉了太子妃腹中的皇嗣,都会引发朝堂动荡,到时候晋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刘广烈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中满是决绝:“加派人手!” 他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盯死高起潜!不仅要查他每次去见晋王带了什么、拿了什么,还要查他平日里与哪些人往来,尤其是内务府和各宫的人!另外,严密监控御药房所有药材的进出,特别是那些可能对孕妇不利的药材,比如麝香、红花之类,每一笔出入都要记录在案,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禀报,不许有丝毫延误!”
暗影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刘广烈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他与太子萧景琰自幼一同长大,兄弟情深,如今太子即将为人父,正是满心喜悦之时,而且太子性情温和,对身边的人过于信任,尤其是对宫中的老臣,更是缺乏防备之心。若是此刻将此事告知太子,以太子的性情,恐怕会反应过激,一旦打草惊蛇,不仅会让高起潜和晋王有所警觉,甚至可能危及太子和太子妃的安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此事…… 暂时不要告知太子殿下。老六如今忙于政务,又初为人父,喜悦冲心,且对某些人过于信任,此时告知,恐其反应过激,打草惊蛇。一切,由本王暗中应对!待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掌握确凿证据后,再与太子商议对策不迟。”
“属下明白!” 暗影再次领命,而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书房的阴影中,只留下轻微的风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刘广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夜色中,皇宫的轮廓隐约可见,灯火点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阴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曾经的兄弟阋墙,如今的暗箭难防,这皇位之争,从来都没有真正停止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坚定的信念。为了病重的父皇,为了信任他的太子,也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皇侄,他必须更加警惕,不惜一切代价,揪出幕后的黑手,粉碎这场阴谋,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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