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 “袁公子” 夫妇突发恶疾、生命垂危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泸州城上层圈子里迅速荡开涟漪。先是客栈掌柜的亲眷悄悄把消息透给了相熟的绸缎庄老板,老板又连夜告知了盐帮头目,不过一个时辰,泸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便都知晓了此事。有人暗自庆幸少了个潜在的威胁,有人忧心忡忡怕惹祸上身,更多的则是抱着观望态度,想看看知府卢建增如何应对。
府衙书房内,卢建增正摩挲着手中的和田玉扳指,听闻心腹传来的消息,先是惊疑不定地猛地站起身,扳指 “啪” 地掉在地上,滚到书桌底下。他盯着心腹,声音发紧:“你再说一遍?袁公子夫妇当真病危?” 心腹躬身回话:“回大人,千真万确!悦来客栈已经乱作一团,掌柜的已经派人去请全城最好的郎中了,据说二人已是昏迷不醒,汤药难进。”
卢建增俯身捡起扳指,指尖微微颤抖,眼中却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与快意,如同乌云缝隙中漏出的毒光。他想起三日前,趁着袁公子夫妇在醉仙楼赴宴,自己派师爷暗中买通了他们的随行厨子,在酒菜里掺了微量 “相思子” 毒粉。这相思子毒性猛烈,却发作迟缓,初时只觉乏力头晕,待到毒性攻心,便会昏迷不醒,指甲泛青,最终气绝身亡,且死后症状与急症无异,极难察觉。本还担心这对夫妇身份特殊,或许有解毒之法,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好,好得很!” 卢建增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他立刻唤来心腹师爷,压低声音吩咐:“去,库房里取最好的老山参,再把那盒从西域换来的解毒灵药带上,备轿!本府要亲自去探望袁公子!” 师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一顶八抬大轿在悦来客栈门口停下,轿身朱红,四角悬挂着鎏金铜铃,随着轿夫的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卢建增身着藏青色官袍,腰系玉带,面色沉凝,步履匆匆地走进客栈。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精致礼盒的随从,礼盒上系着大红绸缎,显得格外郑重。
客栈掌柜和小二早已闻讯在门口等候,见卢建增进来,立刻 “噗通” 一声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喊道:“参见卢大人!” 掌柜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 —— 他深知这位知府大人手段狠辣,如今客栈里出了这等事,生怕牵连到自己。卢建增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起来吧,袁公子情况如何?不必多礼,前面带路。”
走进客栈院落,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些许压抑的气息,让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院子里的几株月季本是开得正盛,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生机,花瓣微微低垂。几名护卫面色凝重地站在廊下,见卢建增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几分警惕。
这时,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迎了出来,正是秦王刘广烈假扮的护卫首领。他面色凝重,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走上前抱拳低声道:“卢大人,您来了…… 公子和夫人情况…… 很不妙。” 刘广烈身材高大,声音沉稳,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王者之气,只余下护卫的忠诚与急切。
卢建增眉头紧锁,停下脚步,语气沉痛:“怎会如此突然?昨日本府还听闻袁公子夫妇在醉仙楼小聚,气色尚佳,怎就突然病危了?郎中怎么说?” 他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广烈的神色,想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唉,” 刘广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大人有所不知,公子和夫人一路南下,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前日又遭遇了一场小劫,受了些惊吓。方才郎中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急症攻心,邪风入体,加之路上受惊,气血两亏…… 如今已是汤药难进,昏迷不醒,小人实在是束手无策。” 他侧身让出道路,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大人请进,只是…… 屋内气味不佳,药味浓重,恐污了大人贵体。”
卢建增摆摆手,语气坚定:“无妨!袁公子乃是本府的贵客,如今他安危要紧,些许药味算得了什么!” 说着,他便迈步朝着内室走去,脚步沉稳,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内室的窗户紧闭着,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那是久病之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雕花床榻靠着墙边,床上躺着的正是刘知远,另一张软榻上则躺着南宫夏春。
卢建增走近床榻,只见刘知远脸色蜡黄,毫无血色,双目紧闭,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更显憔悴。南宫夏春则侧卧在软榻上,同样面色苍白如纸,额上覆着一块湿巾,几缕发丝黏在脸颊旁,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痛苦呻吟,声音微弱,听得人心头发紧。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郎中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愁眉苦脸地调制汤药,药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苦涩的味道。老郎中见卢建增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叹了口气道:“卢大人,老朽尽力了,只是这位公子和夫人的病症实在蹊跷,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病。”
卢建增没有理会老郎中,目光紧紧锁定在刘知远身上。他缓缓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刘知远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看了片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刘知远的鼻息 —— 气息微弱而紊乱,时断时续,不似作假。他又轻轻拉起刘知远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指甲隐隐泛着不健康的青色,正是相思子中毒的症状。
卢建增眼中精光闪烁,心中暗自得意,却又极力压抑着,脸上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试探着轻声呼唤:“袁公子!袁公子!本府来看你了,你醒醒!” 床上的刘知远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又转身走到南宫夏春的软榻旁,俯身轻声问道:“夫人,您感觉如何?能听得见本府说话吗?” 南宫夏春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像是难以聚焦,嘴唇轻轻动了动,气若游丝地说道:“大…… 大人…… 妾身…… 怕是…… 不行了……” 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一丝 “血沫”—— 那是南宫夏春事先含在口中的胭脂与水混合之物,此刻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卢建增见状,脸上悲戚之色更浓,连连摇头叹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袁公子夫妇这般人物,怎就遭此横祸!” 他语气真挚,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被他这份 “关切” 所打动。“本府定要遍请名医,无论如何也要救回公子和夫人!” 他转身对刘广烈道,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府库中有的,立刻送来;府库中没有的,本府就是派人去省城、去京城,也要给你们找来!”
刘广烈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对着卢建增叩首道:“多谢大人!大人恩德,我等没齿难忘!若公子和夫人能平安无事,定当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演技浑然天成,丝毫看不出破绽。
卢建增语气温和:“当务之急是救治袁公子夫妇,本府就不打扰郎中诊治了,拜托三公子有任何情况,随时派人去府衙告知本府。” 他又安慰了老郎中和一旁的随从几句,叮嘱他们务必悉心照料,这才留下药材,“忧心忡忡” 地转身告辞离去。
自始至终,卢建增的表演堪称完美,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对 “袁公子” 夫妇的重视与担忧,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然而,一离开客栈大门,坐上那顶八抬大轿,卢建增脸上的悲戚之色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狞笑,眼中满是得意与狠辣。轿夫抬起轿子,缓缓朝着府衙方向走去,铜铃依旧清脆,却仿佛带上了几分诡异的意味。
卢建增靠在轿内的软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轿壁,低声对轿旁随行的师爷道:“看来,‘相思子’的毒性发作了!哼,任你是什么身份,任你有多少护卫,到了泸州城,也难逃此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本府倒要看看,没了这袁公子,还有谁能坏本府的好事!回府!”
师爷跟在轿旁,低声应道:“是,大人!” 他抬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悦来客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 他深知,这场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轿内的卢建增,此刻正沉浸在除去心腹大患的喜悦中,全然没有察觉,悦来客栈的内室里,刚刚 “气绝” 的刘知远,眼角悄悄划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南宫夏春缓缓坐起身,擦掉嘴角的 “血沫”,对刘广烈低声道:“卢建增已经上钩,他亲口承认了相思子之毒,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刘知远也睁开眼,面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这老狐狸果然狡猾,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恐怕真要栽在他手里。接下来,该收网了。”
喜欢大夏皇位之暗网天阙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大夏皇位之暗网天阙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