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柳安邦这个名字映照得格外沉重。提及这位两朝元老,刘知远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浮现出柳安邦平日里的模样 —— 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温和,待人接物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朝堂之上更是以 “中立”“谨守臣节” 着称,每逢朝议,总能以几句公允之语化解矛盾,赢得满朝文武的敬重。可谁能想到,这温和的表象之下,竟藏着如此深沉的野心。
柳安邦的根基,早已在大夏朝堂盘根错节。自先帝时期起,他便历任翰林院编修、礼部侍郎、尚书等职,后官至丞相,三朝积累下来的人脉,足以让他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尤其是在江南士林,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 江南一带的文人墨客,十有八九曾受其提携,或是出自他主持的科举,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这些人如今散布在江南的各级官府中,从知府到县令,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势力网,牢牢掌控着江南的政务、民生,甚至暗中影响着江南的漕运与盐课。
更让刘知远心绪复杂的,是柳安邦之女柳如雪。当年,柳如雪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容貌倾城,性情温婉,曾是他倾心爱慕之人。两人在一次赏花宴上相识,诗词唱和,情愫渐生,甚至私下约定,待他功成名就,便登门求娶。可世事难料,先帝为了拉拢楚王,稳固朝局,竟下旨将柳如雪指婚给楚王。他曾试图抗争,却在皇权面前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与他人。后来楚王谋反败亡,柳如雪作为罪臣之妻,处境变得极为微妙,既无皇室宗亲的庇护,又因父亲的身份而备受非议。柳安邦便以 “女儿体弱,需静养” 为由,将她接回丞相府中,对外宣称闭门不出,可谁也不知,这位前楚王妃如今在丞相府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柳相表面上一向中立,谨守臣节,可你仔细想想,历次风波中,他的势力何曾真正受损?” 刘广烈的声音打破了刘知远的思绪,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先帝末年,皇子争储,多少人因站队而身败名裂,唯有他,始终置身事外,最后还能辅佐新帝登基,位极人臣;前两年西北旱灾,百姓流离失所,朝中官员因赈灾不力被罢黜者不计其数,他却能巧妙地将责任推给地方官,自己反而因‘提出有效赈灾之策’而受到嘉奖。每次风波过后,他的势力不仅没有削弱,反而隐隐有扩张之势,这难道不可疑吗?”
刘知远沉默着点头,刘广烈的话句句在理。他监国以来,也察觉到柳安邦的势力过于庞大,曾试图通过重用寒门士子、整顿吏治来平衡朝局,可每次动作,总会遇到无形的阻力 —— 提拔的寒门官员要么在任上处处受限,要么被人暗中陷害,难以施展拳脚;整顿吏治时,查到的也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小官,真正的大鱼,总能被柳安邦巧妙地保下来。如今想来,这些阻力,恐怕都与柳安邦脱不了干系。
“柳相…… 他为何要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 刘知远沉吟道,眼中满是疑惑。柳安邦已是丞相,位高权重,深得百官敬重,为何还要冒着谋逆的风险,搅乱朝局?
刘广烈闻言,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好处?老六,你还是太年轻,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刘知远,“你监国以来,虽未明着动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触碰他的利益。你重用寒门,打破了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而他柳安邦,正是世家大族的代表;你整顿吏治,严查贪腐,断了多少依附于他的官员的财路?这些,他嘴上不说,心里早已对你恨之入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科举更是寒门晋身之阶,也是他控制朝堂的重要手段。这些年,他通过科举,不知安插了多少自己人。可你今年却力主改革科举,不仅严格审查考生身份,还更换了部分主考官,这无疑是在断他的臂膀。此次舞弊案,若是坐实,主考官是你亲自提拔的张侍郎,你难辞其咎,必然会威信扫地,失去百官的信任。届时,朝局动荡,太子仁厚却缺乏手腕,无法稳定局面,他这个‘德高望重’的丞相,岂不是稳定乾坤的不二人选?甚至…… 更进一步,取而代之,也并非不可能。”
说到 “取而代之” 时,刘广烈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刘知远的心中炸开。他从未想过,柳安邦的野心竟如此之大,想要觊觎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且,我当年在军中时,曾隐约察觉柳相与江南漕运、盐课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 刘广烈又补充道,眼神中带着回忆的神色,“那时我负责北疆军需,曾与江南漕运有过交集,发现江南漕运的账目混乱不堪,许多本该运往北疆的粮草,不知去向;盐课方面,也有官员私下抱怨,江南的盐税大多流入了私人腰包,而非国库。当时我虽怀疑,却因没有确凿证据,加上后来卷入谋反案,此事便不了了之。但现在想来,能在江南漕运和盐课中动手脚,且做得如此隐秘,除了柳安邦,恐怕没人有这个能力。这意味着,他的财力深不可测,足以支撑他发动一场政变。”
刘广烈的话,让刘知远心中豁然开朗。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 柳安邦因不满他的改革,想要保住自己的势力,便策划了这场科场舞弊案,意图栽赃陷害,让他威信扫地;同时,他暗中积累财力,培养势力,等待朝局动荡的时机,以便取而代之。舞弊案看似针对张侍郎,实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柳安邦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三哥,依你之见,该如何入手?” 刘知远虚心请教,眼中满是急切。在对付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方面,刘广烈有着丰富的经验,远比他更懂得如何破局。
刘广烈见刘知远放下了身段,心中颇为欣慰。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说道:“对付柳安邦,不能硬碰硬,必须双管齐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首先,明面上,你要继续让三司查案,甚至可以顺着那些‘明显’的线索去查。” 刘广烈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坚定地说道,“柳安邦既然设下这个圈套,必然留下了一些指向张侍郎的线索。你就让三司顺着这些线索查,不仅要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真的相信舞弊案是张侍郎所为。这样一来,柳安邦便会放松警惕,以为你已经落入他的圈套,不会想到我们早已识破他的阴谋。”
“那暗地里呢?” 刘知远追问,他知道,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暗地里,必须立刻行动,而且要快,要隐秘。” 刘广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一,立刻派人秘密控制那几个散播‘范文’的书商和最早弹劾张侍郎的御史。这些人,必然是柳安邦的棋子,知道内情。你要找可靠的人,对他们进行审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撬开他们的嘴,拿到柳安邦指使他们的证据。记住,此事绝不能让柳安邦知晓,否则他定会杀人灭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查柳相在江南的门生,尤其是此次中举的江南士子。” 刘广烈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柳安邦策划舞弊案,必然是为了让自己的门生顺利中举,以便日后安插在朝中。这些人中举后,定会与柳安邦的人联系,他们的财路、人际往来,必然存在破绽。你可以让南宫姑娘利用其娘家在江南的关系,暗中调查这些人的背景 —— 他们的家世如何,中举前后是否有异常的钱财往来,是否与柳安邦的门生有过密切接触。只要找到其中一个人的破绽,就能顺藤摸瓜,牵出更多的人,最终指向柳安邦。”
他看着刘知远,郑重地说道:“柳安邦老谋深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他察觉到不对劲,必然会销毁证据,甚至提前动手。所以,动作一定要快,要隐秘,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确凿的证据,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
刘知远认真地听着,将刘广烈的话一一记在心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计划。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三哥,谢谢你。” 刘知远转过身,对着刘广烈深深一揖,“若不是你,我恐怕还在迷雾中摸索,不知何时才能识破柳安邦的阴谋。此次若能成功扳倒柳安邦,稳固朝局,你功不可没。”
刘广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必谢我,我只是在赎罪。希望这次,我们能阻止一场灾难,不让黑水河畔的悲剧重演。”
烛火依旧摇曳,厢房内的气氛却不再凝重,反而多了几分希望与坚定。刘知远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必然充满艰难与危险,但他不再迷茫,也不再畏惧。有刘广烈这个盟友在,有南宫夏春的支持,有心中对大夏的责任,他定能破局而出,将柳安邦这只隐藏在朝堂中的毒瘤彻底清除,还大夏一个清明的朝局,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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