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出租屋时,谢温笑正趴在书桌前修改漫画分镜。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总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滴水声——不是窗外的雨,那声音细弱、黏腻,像从纸页深处渗出来的。他抬起头,窗外的天还亮着,水龙头关得严实,可那滴水声还在,顺着漫画稿的边缘,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小圈。
他盯着稿纸,心脏突然一紧。最新画的“花店案复盘”分镜里,原本该空着的街道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女孩背对着镜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裙摆还在往下滴水,每一滴落在画纸上,现实里的地板就多一个湿圈。这不是他画的,笔尖明明一直停在凶手的轮廓线上,女孩却像活的一样,从纸页里“长”了出来。
“又是书灵在搞鬼?”谢温笑握紧铅笔,指尖刚碰到女孩的裙摆,女孩突然缓缓转身。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是青紫的,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举起右手,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边缘也在滴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看着女孩将纸条举到漫画里的“路灯”下——那是他画的场景光源,此刻竟真的在纸页上亮起淡黄色的光,照亮了纸条上的字:“救我,我在书里。”字迹是用红色写的,不是墨水,更像是血,每一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写的时候用尽了最后力气。
滴水声突然变大,女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被纸页重新吸回去。谢温笑急了,伸手想抓住画里的纸条,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纸页。就在女孩快要消失时,她突然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嘴唇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让他看清——他看懂了,是“子时书屋,第三排书架”。
女孩彻底消失后,画纸上的滴水声也停了,只留下那张“求救信”和几个湿痕。谢温笑盯着稿纸,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在书里”是什么意思?是被子时书屋里的某本书吞噬了?还是像爷爷日记里写的,变成了书灵的一部分?他想起之前在书屋里看到的漂浮书页,那些反字背后,会不会藏着无数个像女孩这样求救的人?
他抓起帆布包,想立刻去子时书屋,可看了眼手机——才下午六点,离子时还有六个小时。上次在非子时靠近断墙,黑影差点封锁入口,他不敢冒险。只能坐在书桌前,反复看着画里的求救信,试图从字迹、纸条的折痕里找到更多线索。
纸条的折痕很特殊,是少见的“十字折”,像是在标记某个位置。他突然想起爷爷的日记里夹着一张旧纸条,也是这样的折痕,当时他以为是普通的废纸,随手夹回了日记里。他赶紧翻出日记,在最后几页果然找到了那张纸条——展开后,上面画着子时书屋的书架分布图,第三排书架被红笔圈了出来,圈里写着“《城市旧档案·1998》”。
1998年?爷爷日记里第一次提到“守书人”和“收书人”的年份,也是他在木盒里看到的、爷爷与凶手对峙的年份。这个女孩,会不会和1998年的事有关?谢温笑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把漫画稿和旧纸条叠在一起,发现两张纸条的折痕完全吻合,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三轻一重,是房东张婶的节奏。他心里一紧,上次听到张婶和收书人通话,知道她也是阴谋的一部分,此刻上门肯定没好事。他赶紧把漫画稿、日记、旧纸条塞进帆布包,藏到床底下,才慢慢打开门。
张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小谢啊,之前催租太急了,这是我炖的排骨汤,给你补补。”她的眼神总往屋里瞟,像是在找什么,脖子上的吊坠露了出来——那是和爷爷钥匙同款的符号,之前他没在意,现在看,吊坠的材质和木盒很像,都是深色的木头,边缘镶嵌着蓝色宝石。
“不用了张婶,我不饿。”谢温笑挡住门口,不让她进来,“房租我会尽快凑齐的,您放心。”他注意到张婶的塑料袋里,除了汤碗,还露着一个黑色仪器的边角,和收书人用的“吸灵仪”很像,只是更小,像是便携款。
“别这么见外嘛,我都炖好了。”张婶往前凑了一步,手突然搭在他的胳膊上,她的手很凉,像是刚摸过冰,“听说你最近总往老巷跑?那里不安全,有坏人出没,你一个年轻人,可得小心点。”她的语气带着试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帆布包方向——包虽然藏在床底下,但露在外面一根带子,可能被她看到了。
谢温笑心里一慌,赶紧后退一步,假装被汤碗烫到:“哎呀,汤洒了!您快拿回去收拾一下,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送您了。”他趁机把门往回拉,张婶没防备,被门推得后退了一步,塑料袋里的仪器掉了出来,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他的脚边。
张婶的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捡起仪器,胡乱塞进塑料袋:“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喝汤。”说完,她几乎是逃着下了楼,连平时催租的狠话都忘了说。谢温笑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张婶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说不定是收书人让她来探消息,甚至想趁机用仪器吸走漫画里的书灵。
他不敢再等,决定提前去槐树巷,哪怕等六个小时,也要在子时第一时间进书屋。他从床底下拖出帆布包,把爷爷的钥匙、日记、木盒、漫画稿都装进去,又拿了件厚外套——夜里的老巷会降温,他得做好长时间等待的准备。
锁门时,他特意检查了门后的槐树图案,确认没有被动过。走到楼下,他没看到张婶的身影,只有她放在单元门口的排骨汤,碗已经摔碎了,汤洒了一地,混着几颗黑色的小颗粒——像是仪器上掉下来的零件。他没敢多看,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槐树巷赶。
老巷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断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温笑把自行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背着帆布包走到断墙前。现在才七点,断墙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砖缝里偶尔渗出一丝极淡的蓝光,像是在回应他口袋里的钥匙。
他靠在断墙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漫画稿,借着路灯的光反复看。画里的求救信还在,只是红色的字迹好像更鲜艳了,纸条的边缘也更湿,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他想起女孩最后说的“第三排书架”,想起《城市旧档案·1998》,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1998年是不是发生过和现在一样的“书灵危机”?爷爷当年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收到过这样的求救?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槐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把外套裹紧,从帆布包里拿出爷爷的日记,翻到1998年的那几页——字迹比其他页更潦草,墨水晕开,写着“又有人消失了,书里的影子越来越多”“收书人开始行动,他们想把书灵炼化成武器”“我把档案藏在第三排书架,希望有人能发现”。
“档案就是《城市旧档案·1998》!”谢温笑激动地握紧日记,爷爷当年藏的档案,肯定记录了1998年危机的真相,也记录了如何救那些被书吞噬的人。那个女孩的求救,说不定就是档案里记载的“消失者”之一,她的灵魂被困在书里,只能通过漫画传递求救信号。
终于,巷口的路灯开始闪烁,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11:59。断墙上的砖缝里突然涌出蓝光,“子时书屋”的门牌缓缓浮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熟悉的槐花香混着旧纸霉味扑面而来。谢温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握紧口袋里的钥匙,快步走进书屋。
书屋里的光河比上次更宽,漂浮的书页也更多,很多书页上都有模糊的人影,像是在挣扎、求救。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第三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旧书,大多是《城市旧档案》系列,从1980年到2000年,按年份排列。他很快找到了1998年那本,书皮是深色的,和爷爷的木盒、张婶的吊坠材质一样,封面上也刻着那个熟悉的符号。
他伸手想拿书,指尖刚碰到书脊,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书页自动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画面——1998年的老巷、子时书屋、爷爷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有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是漫画里求救的那个女孩!画面里,女孩被一群穿黑衣服的人推进书里,那些人的手腕上,都戴着黑色珠子,和现在的收书人一模一样。
“原来她是1998年被收书人推进书里的!”谢温笑盯着画面,心脏像被攥紧。画面继续变化:女孩在书里挣扎,她的记忆被书页吸收,变成了反字,只有在遇到能“看见”书灵的人时,才能通过漫画传递求救信号。最后一幅画面,是女孩指着书的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木盒,和他从编辑办公室拿到的木盒一模一样。
他赶紧翻到书的最后一页,果然有木盒的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字:“木盒能唤醒书灵的记忆,救她,需要守书人的血。”守书人的血?他想起爷爷是守书人,自己作为爷爷的后代,算不算守书人?他犹豫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拿出爷爷的钢笔——钢笔的笔尖很尖,他用力在指尖扎了一下,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把血珠滴在书里的木盒图案上,血珠瞬间被纸页吸收,书页开始发光,女孩的身影从纸页里缓缓走出来。她不再是画里的透明样子,而是有了实体,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里还是没有瞳孔。“谢谢你。”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被困在这里二十五年了,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你是谁?1998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温笑急切地问,他还有太多疑问想解开。可女孩刚想开口,书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木门被撞开的声音,张婶带着两个穿黑衣服的收书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吸灵仪”,仪器屏幕上泛着刺眼的蓝光。
“谢温笑,你果然在这里!”张婶冷笑一声,举起仪器对准女孩,“这个书灵我们找了二十五年,今天终于能回收了!”吸灵仪射出一道蓝光,朝着女孩袭来,女孩吓得赶紧躲到谢温笑身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张婶,你为什么要帮收书人?你不是爷爷的徒弟吗?”谢温笑挡住女孩,愤怒地看着张婶。他想起之前房东说的“你爷爷欠的债,该你还了”,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徒弟?”张婶的脸色变得扭曲,“我从来不是他的徒弟!1998年,是你爷爷把我推进书里的,要不是收书人救了我,我早就变成书灵的养料了!今天,我要让你和这个书灵一起,为当年的事陪葬!”她说着,再次举起吸灵仪,蓝光比之前更亮,直冲向谢温笑。
谢温笑赶紧拉着女孩躲到书架后面,吸灵仪的蓝光击中书架,几本书瞬间变成空白,书页里的人影也消失了。“怎么办?我们打不过他们。”女孩的声音带着恐惧,身体越来越透明,吸灵仪的蓝光正在影响她的存在。
谢温笑想起漫画里的求救信,想起女孩说的“我在书里”。他突然有了主意,抓起帆布包里的漫画稿和铅笔,快速画了一道门——门后是书屋里的光河,他知道光河能暂时隔绝收书人的仪器。画完的瞬间,现实里真的出现了一道门,他拉着女孩冲进门里,门立刻消失,把张婶和收书人挡在了外面。
光河里的漂浮书页围绕着他们,形成一道保护罩,吸灵仪的蓝光再也透不进来。女孩的身体渐渐恢复实体,她看着谢温笑,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可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收书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温笑点点头,看着光河里的书页——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人的记忆,一个被书灵困住的灵魂。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书吃记忆,也吐真相。”这些书页不仅是真相,也是无数个等待被拯救的生命。他握紧口袋里的钥匙,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救这些人的方法,揭开1998年的真相,不让爷爷的遗憾重演。
光河的另一端,传来张婶愤怒的叫喊声,收书人的仪器还在发射蓝光,可都被书页组成的保护罩挡住了。谢温笑知道,这里只是暂时的安全,子时一过,书屋的力量会减弱,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离开的路,找到更多关于书灵、关于收书人、关于1998年的线索。他看着身边的女孩,又看了看光河里的书页,深吸一口气——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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