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在太和殿前那番石破天惊的公开斥责,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大清帝国的官场。余波所及,无人能置身事外。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八阿哥胤禩,其命运更是急转直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从云端坠入深渊。
朝会结束后的当天,胤禩甚至未能回到自己的府邸。他刚失魂落魄地走出太和殿广场,便被早已等候在宫门处的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带着一队精锐侍卫“请”走了。名义上是“护送回府,闭门思过”,但实际上,等同于软禁。八贝勒府外围瞬间被重兵把守,许进不许出,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只剩下森然的寂静。
这仅仅是个开始。
翌日,一道道措辞严厉的明发上谕从乾清宫飞出,如同一道道追魂令,精准地射向八爷党的核心成员及重要党羽。
首先被开刀的是那些在朝中职位显赫、与胤禩往来密切的官员。大学士马齐(虽然后期与胤禩保持距离,但早期关联颇深)被严旨斥责“庸碌无为,不能匡正”,勒令致仕回乡。吏部尚书、工部侍郎等数位重要堂官,或因“察吏不明”,或因“工程靡费”,被革职查办。都察院中几位曾为胤禩摇旗呐喊的御史,被以“风闻奏事,污蔑大臣”的罪名投入大牢。
清洗的范围迅速扩大。京中各衙门凡是被密折提及或风评与八爷党有关的官员,轻则降级调任闲职,重则革职流放。地方上,一些与胤禩有书信往来或曾受其“恩惠”的督抚、布政使,也纷纷接到申饬的旨意,仕途就此断送。
汪若澜在乾清宫,亲眼见证了这场雷霆万钧的清算。往日里那些在御前侃侃而谈、气度不凡的八爷党官员,如今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被侍卫带离,或是跪在殿外颤抖地接取那决定命运的诏书。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息,昔日围绕在八阿哥身边的繁华与喧嚣,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塔,顷刻间崩塌瓦解。
而针对胤禩本人的处置,更是步步紧逼。康熙下令宗人府会同三法司,彻查胤禩“结党营私”一案。所谓的“调查”,其实更像是清算的仪式。胤禩被从贝勒府中提出,关押在宗人府的高墙之内,日夜接受轮番审讯。虽然未曾用刑,但那无休止的盘问、对过往言行的逐字追究、以及来自昔日“盟友”为了自保而提供的“证词”,无一不在精神上摧残着他。
曾经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八贤王”,短短数日间便形销骨立,憔悴不堪。汪若澜曾有一次奉命随梁九功去宗人府传递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远远地瞥见过被带出来放风的胤禩一眼。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囚服,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天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神采?那场景,让汪若澜心中恻然,却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天威的冷酷与权力的虚幻。
八爷党的势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那些曾经趋之若鹜的门人清客,此刻唯恐避之不及,纷纷划清界限,甚至反戈一击。曾经流传于世的歌颂诗文被悄悄焚毁,府中值钱的物件被查抄充公,显赫一时的八贝勒府,转眼间便成了人人避讳的禁忌之地。
汪若澜站在乾清宫高高的台阶上,望着宫墙外那片风云变幻的天空。她想起不久之前,八爷党还如日中天,胤禩还被视为最有可能的储君,百官趋附,颂声如潮。然而,转眼之间,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这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戏文,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权势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帝心难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在这九重宫阙之内,不过是寻常事耳。
胤禩的失势,不仅是一个政治集团的垮台,更是一场深刻而残酷的教育。它让汪若澜彻底明白了,在这皇权至上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挑战皇帝的权威,没有任何“众望”可以左右皇帝的意志。所有的算计、经营、声望,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泡沫。
同时,她也隐隐感到,康熙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地铲除八爷党,其目的绝不仅仅是惩戒一个结党的儿子那么简单。他是在为未来铺路,是在清除可能妨碍新秩序建立的障碍。那么,在太子已废、八爷已倒之后,谁会成为那个“新秩序”的核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在风暴中始终保持着异样沉默的身影——四阿哥胤禛。他在这场清洗中,似乎并未受到波及,但也未见格外活跃。他依旧沉稳地处理着户部事务,偶尔在御前奏对,言辞谨慎,不居功,不诿过。
天威难测,权势如烟。胤禩的失势,标志着康熙朝晚期一场重大的政治洗牌暂告段落。但汪若澜知道,旧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新的格局正在血腥的清算中悄然形成。而她这条经历了无数惊涛骇浪的“池鱼”,必须在这片刚刚被风暴洗礼过的、布满残骸的水域中,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和生存之道。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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