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同稀释的金色薄纱,温柔地漫过沈家别墅宽敞的庭院,驱散了夜的最后一缕沉寂。黑色的轿车早已静候在门前,身着制服的司机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叶栀梦抱着精心包装好的画稿,小心翼翼地穿过玄关,刚踏上门口冰凉的大理石阶,便与正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的沈砚辞不期而遇。
他今日未着往常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深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面料质感极佳,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依旧严谨地系着,袖口处缀着简约却不失品味的铂金袖扣。这身装扮褪去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凌厉,隐约勾勒出几分温润儒雅的气质,然而,那双深邃眼眸中蕴藏的不怒自威,依旧如影随形。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怀中那体积不小的画稿上,脚步微顿,低沉开口:“都包装妥当了?”他的视线扫过画稿边角,“小心些,别磕碰了。”
“嗯,”叶栀梦连忙点头,像是汇报工作般认真,“昨晚特意用了厚厚的泡沫纸,裹了两层,边角都加固过了。”她顿了顿,想起昨日那通未履行的约定,心底那丝歉疚又浮了上来,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小叔,我昨天……答应了林学长。要不,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免得他白跑一趟,总归是不太好。”
沈砚辞正整理着袖口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一抹冷冽之意倏忽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不必。”两个字,斩钉截铁,“我已经让助理跟他沟通好了。”他没有解释助理用了什么理由,是委婉的推辞还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只是用一种将一切掌控在手的姿态,简单地终结了这个话题,随即补充道,“安心去展厅布展,有任何事情,直接打我电话。”
叶栀梦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但看着他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神情,她知道任何反驳都是徒劳。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抱着画稿,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汇入清晨的车流。叶栀梦下意识地透过明净的车窗向后望去,后视镜里,沈砚辞依旧站在原地,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距离,牢牢追随着这辆渐行渐远的车子,那眼神太过深邃复杂,夹杂着审视、守护,还有一种她无法读懂、却莫名心悸的专注,直到车辆转弯,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抵达美术学院展厅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布展特有的忙碌与兴奋。负责接待的同学一眼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栀梦,你可算来了!”同学一边帮她接过一部分画稿,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艳羡道,“刚才有位自称是沈总助理的人特意过来打过招呼了,说务必帮你把作品安置好,选最好的位置。哇,你小叔对你未免也太好了吧?连这种细节都亲自安排妥当。”
叶栀梦脸颊微微发热,像是心底隐秘的角落被人无意间窥探。她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连忙解释:“没……没有,就是家里的长辈,怕我毛手毛脚搞不定,顺手帮个忙而已。”她试图将这份过度的关怀轻描淡写,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心间蔓延开来——她确实未曾料到,沈砚辞连这般细微之处都为她考虑周全,这种被妥善安置、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让她在不安之余,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两人合力,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稿搬到指定的展位,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包装,准备将画作悬挂起来。就在叶栀梦专注地调整着画框角度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些许迟疑的嗓音。
“栀梦,你来了。”
叶栀梦动作一滞,回过头,只见林学长不知何时已站在展厅入口处,正望着她。他的脸色不像往常那般温和明朗,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眼神里带着些许困惑与无奈。叶栀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歉意涌上心头,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了过去。
“学长,对不起,”她语气带着真诚的懊恼,“昨天答应了你,结果今天又……我没来得及亲自跟你解释清楚……”
林学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没事,我明白了。早上……沈总那边的人联系过我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然,“说是你有家人陪同安排,就不麻烦外人了。”他看向叶栀梦,目光里带着探询,声音压低了些,“栀梦,这位沈总……他对你,是不是管得有些太严格了?连普通朋友之间的帮忙,似乎都不被允许。”
“外人”两个字轻轻刺痛了叶栀梦的耳膜,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她下意识地为沈砚辞辩驳,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小叔他只是……比较担心我,怕我给别人添麻烦,没有别的意思。”她不想让林学长,或者任何其他人,觉得沈砚辞是一个霸道专横、不近人情的人,更不愿意那份名义上的“叔侄”关系,在旁人探究的目光下变得尴尬难言。
林学长看着她急于解释、却又带着几分为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再深究,只是将目光转向她已经悬挂好的画作上,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专业的温和:“这幅作品,比起你之前的习作,进步非常明显。尤其是对光影的捕捉和处理,非常细腻,情感表达也很到位。这次毕业展,很有希望拿奖。”
得到专业上的肯定,叶栀梦心里那团因沈砚辞和林学长相遇而产生的阴霾总算散去了不少。她稍稍放松下来,和林学长探讨起这幅画的创作灵感、色彩运用以及其中遇到的瓶颈与突破。两人就着画作,聊得渐渐投入,暂时忘却了方才那点不愉快。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和并未持续多久。叶栀梦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小叔”两个字。她心头莫名一紧,对林学长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到展厅了?”沈砚辞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办公室,“作品安置得顺利吗?”
“已经到了,画也挂好了,一切都很顺利。”叶栀梦连忙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即是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斟酌措辞,接着,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或者……什么人?”
叶栀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不远处正耐心端详她画作的林学长,指尖微微收紧。她不喜欢这种近乎被监视的感觉,却又不敢,或者说不愿,在这种小事上对他有所隐瞒。她吸了口气,如实说道:“没遇到麻烦。不过……林学长他,正好也来看展,现在在我这边看作品。”
电话那端,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这沉默仿佛有重量,压得叶栀梦几乎喘不过气。几秒钟后,沈砚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来,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寒冰:“画展前夕,展厅人多眼杂,别聊太久,注意自身安全。”他不容置疑地下达指令,“晚上布展结束后,我会亲自过去接你,一起吃饭。”说完,根本不等她有任何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这忙音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叶栀梦的心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话语间对林学长那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敌意,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她与林学长之间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同窗与前辈之情,为何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某种需要严加防范的威胁?这种过度紧张的保护,让她在感受到被重视的同时,也品尝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
林学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通电话带来的微妙气氛变化,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笑容,半是打趣半是感叹道:“看来你这位小叔,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着,连你跟谁说几句话,都要亲自过问把关。”
叶栀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却没有接话。她环顾着周围忙碌而充满生机的展厅,同学们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展示作品的兴奋,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波澜四起,难以平静。一边是沈砚辞无处不在、细致入微却又密不透风的保护与掌控,如同坚固的堡垒,将她牢牢圈禁其中;另一边,是她内心深处渴望拥有的独立空间、正常的社交往来,以及那份属于她自己的、不容干涉的体面。两种力量在她心中激烈地拉扯、角力,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之中,前方的路,似乎也因为这情感的迷雾而变得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位于城市中心、高耸入云的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沈砚辞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搁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的冷冽,办公室内的气压仿佛也随之降低了好几度。
一直静候在一旁的助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汇报,声音压得极低:“沈总,我们的人确认过了,林先生确实只是去展厅观看叶小姐的作品,期间言行得体,并未有任何逾越或不当的举动。”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明天画展正式开幕后,可能会到场的几位与叶小姐年纪相仿的富家子弟,我们已经都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注意分寸,绝不会去打扰叶小姐。”
“做得好。”沈砚辞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看向助理,而是投向了窗外那片蔚蓝无际的天空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暗流,深沉得令人心惊。“明天的画展,”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性力量,“我会亲自过去。”
他必须亲自在场。他不能让任何潜在的风险、任何不受控的因素,有任何机会靠近叶栀梦,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更不能容忍她感受到丝毫的委屈或不快。他要让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谁,都清楚地、明白无误地接收到一个信息——叶栀梦,是他沈砚辞划入羽翼之下、倾尽全力护着的人。
谁也不能觊觎,谁也不能染指,谁也不能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份深藏在“小叔”这个身份之下,日益炽热、几乎无法压抑的深情与占有欲,他会耐心地、一步步地,让她逐渐感知,慢慢习惯,直到她彻底明白,直到她……完全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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