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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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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降生即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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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月的魂魄在混沌中沉浮,善恶天的雷劫在他魂体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却抹不去那深可见骨的绝望烙印。浑浑噩噩间,他被一股力量推搡着,踏上那座熟悉的石桥。

孟婆依旧佝偻着身子,递过来一碗浑浊的汤水。这一次,蚀月(或者说,他残存的意识)没有半分犹豫,接过碗,仰头灌下。汤水苦涩,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冲刷着他过往的记忆。明月、靖王、小草、了尘…一张张面孔,一段段痛苦,迅速模糊、消散,墨迹般洇开。

他踉跄着,被身后的亡魂推挤着,跌入那旋转不休的轮回井中。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与此同时,人间,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靠山屯。

夜幕深沉,乌云低压,闷雷在云层后滚动。村东头猎户林老三家破旧的茅草屋里,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使劲!老三家的,使劲啊!”产婆满手是血,焦急地喊着。

屋外,林老三搓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几个本家兄弟蹲在墙角,沉默地抽着旱烟。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接着“咔嚓”一声巨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整个村子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生了!生了!”产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个…是个丫头!”

几乎在女婴脱离母体,发出第一声微弱啼哭的瞬间,屋外蓄势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噼啪作响。

远处山间,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其实,早在闪电劈中老树的瞬间,村里就有老人嘀咕:‘怕是要出事……’只是没人敢说出口。王神婆这一声‘灾星’,不过是把所有人心底的恐惧喊了出来。

产婆抱着襁褓,脸色发白,手有些抖。那女婴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过于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电闪雷鸣的世界。

林老三掀开帘子冲进来,先是看了眼虚脱的妻子,然后目光落在产婆怀里的孩子身上。“丫头?”他眉头拧紧,伸手想接过去。

就在这时,村里年岁最老、据说能通神的王神婆,竟不顾大雨,拄着拐杖,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脸色凝重得吓人。

“不能抱!放下!”王神婆尖利的声音划破雨幕。

众人都吓了一跳。林老三的手僵在半空。

王神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女婴,手指颤抖地指着:“灾星!这是灾星降世啊!天生异象,雷劈村口老树,山狼齐嚎…这是要给我们靠山屯带来大祸啊!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屋外,被雷劈中的那棵老槐树正冒着黑烟,在雨水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林老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我的孩子!”炕上,脸色惨白的女人挣扎着支起身子,伸出虚弱的手,“给我…我的孩子…”

产婆犹豫着,看向林老三和王神婆。

王神婆厉声道:“林家媳妇!你糊涂!这孩子留不得!她会克死父母,祸害全族!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吗?”

林老三看着虚弱哀求的妻子,又看看王神婆那笃定而惊恐的脸,再想到屋外那棵被劈焦的老树,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神婆说得对!”

他猛地从产婆手里夺过那小小的襁褓,转身就往外冲,竟是要将这刚出生的亲骨肉直接扔进门外汹涌的雨水沟里!

“老三!不要!”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几乎从炕上滚下来。

也许是母亲的哭声刺激了婴儿,一直安静的女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细弱,却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凄厉。

林老三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让他妻子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腿,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求求你!老三!她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把她扔了,就是逼我去死啊!我求你了…”

雨水混着泪水,糊满了女人苍白绝望的脸。

林老三看着脚下崩溃的妻子,听着手中婴儿细弱的哭声,高举的手臂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扔出去。

王神婆在一旁跺脚:“造孽!造孽啊!你们不听劝,迟早要后悔!”

最终,女婴留了下来。林老三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弃”,希望能招来个儿子压住这“灾星”的晦气。但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祸丫头”。

从林阿弃有记忆开始,伴随她的就是所有人的白眼和唾弃。

她摇摇晃晃学走路,摔倒了,路过的村民不会扶,反而会远远啐一口:“灾星,离远点,别把晦气传给我家!”

她饿得哇哇哭,母亲偷偷塞给她半个窝头,被父亲林老三看见,一把抢过去扔在地上用脚碾碎:“给她吃?浪费粮食!要不是她,咱家能成这样?”

因为留下了阿弃,林老三一家成了全村孤立的对象。原本一起上山打猎的伙伴不带他了,村里红白喜事没人通知他们,就连去井边打水,别人看见他们来了,也会立刻盖上井盖走开。

小小的阿弃不明白为什么。她只知道,父亲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厌恶,母亲抱着她时总是偷偷流泪,村里其他的孩子会用石头丢她,骂她“祸害”。

她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爹娘,而是蜷缩在墙角时,无意识喃喃的:“…错了…”

五岁那年冬天,村里闹了猪瘟,死了好几头猪。村民们聚集在林老三家门口,举着火把,义愤填膺。

“就是她!就是这个灾星带来的瘟疫!”

“把她交出来!烧死她!不然我们全村都得死!”

“林老三!你再护着这祸害,就别怪我们不念同族之情!”

林老三堵在门口,手里握着猎刀,眼睛血红,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灶台边,吓得瑟瑟发抖的阿弃,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阿弃抱着自己冰冷的双脚,看着门外那些扭曲愤怒的脸,听着那些恶毒的诅咒。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恨她?

是不是…她真的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没有人给她答案。只有无尽的排斥和诅咒,**刺骨冰凉,冻结了她的呼吸**。

冥府之中,冥王看着水镜里那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满意地勾起嘴角。了尘站在他身侧,双手合十,低眉敛目。

“至亲的厌弃,群体的排斥…”冥王缓缓道,“这‘痴毒’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了尘抬眼,望向因果海,目光幽深:“让她在渴望与得不到中煎熬吧。待她懂得何为‘亲’,何为‘家’时,再亲手毁掉,这毒,方能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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