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前体检的各项报告都已全部出具,医护们把事项交代清楚后便轻轻带上门离开,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低低的交谈声。
苏晚柠坐在一旁的角落,静静地望着病床那端的祖孙。
她清楚记得,谢沉洲是交代过谢家夫妇把他决定做手术这事,瞒住魏老夫人的,他不想让老人家继续跟着提心吊胆,可今日一早魏老夫人就出现在病房了。
老人家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旗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丝毫不见长途奔波的疲惫。反观谢母,她脸色苍白,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坐都不大坐得稳了,完全失了从容。
“你当我老糊涂了,能瞒得住我?” 魏老夫人抬手,摸了摸谢沉洲的手背:“你母亲这两日连饭都已经吃不下,我就知道准有事。”
谢沉洲无奈地勾了勾唇:“不想您跟着担心。”
“我担心什么?当初你父母都不敢开口,让你冒这个险做手术。”魏老夫人坐得笔直,神色一凛:“奶奶是不是劝你拼一把?哪怕希望渺茫,也总好过数着日子等死。”
谢沉洲“嗯”了一声。
“咱谢家嫡系代代单传,人丁本就不旺。”魏老夫人下巴微微朝台柜那边,独自静坐的小姑娘抬了抬,对自家孙儿小声又认真道:“我孙子这般优秀,万万里头也挑不出第二个,却至今还未留下一儿半女。”
魏老夫人说着,语气便轻快了起来:“天上地下的老祖宗们,定会竭尽全力抢人的,放心。”
谢沉洲一听这话,眼底瞬间染上笑意,刻意清了清嗓子朝苏晚柠望去。
苏晚柠:“......”
魏老夫人还是老样子,关键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镇住全场,但每次话说着说着,就能不着边际的跟晚辈打诨说笑了。
祖孙俩聊了好一阵子,病房里总算归于安静,只剩他们二人独处。
苏晚柠抚上男人的脸庞,他如今的脸色已然好了不少,整个人也不再是那种让人看着就心惊的虚弱模样。
她凝视着他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恍惚。
明明感觉才陪了他两三天,怎么就一转眼,他就要进手术室了?
苏晚柠倾身,在男人微凉的薄唇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说:“别怕”
她喉间忽地有些发涩,停顿了片刻,才说:“一定没问题的,专家们也做了那么长的准备了,肯定万无一失。”
谢沉洲将她眼中藏不住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将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笑着应她:“嗯,奶奶刚说了,都还没传宗接代呢,死不了。”
苏晚柠的眼睛当即红了,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别说死字。”接着,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心里清楚,这时候不能哭,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劝他别怕,可她自己是真的怕,怕到心慌不堪。
怕再也看不见他了,毕竟死后即便同穴而眠,谁又能保证,他们还能再次相遇。
更何况,她的来生早已许给了别人。唯有这一世,是他好不容易争来的缘分,她才真正属于他一个人,她也才能心无旁骛地,只爱他一个人。
苏晚柠的每一滴眼泪,都像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剐在谢沉洲心上,无论他怎么温声安抚,她的哭声都止不住,还越哭越狠。
“别哭了,听话。”他开始溃不成军了:“这段时间,我都被你养回以前的状态了,身体撑得住手术,真没事。”
......
“柠柠,不要哭了。”谢沉洲的心都快被她的哭声揉碎了:“你是知道的,你若不是在床上哭,我会很心疼,很舍不得的。”
苏晚柠边哭边抽抽噎噎地说:“等你......等你好了......往后你想让我在床上怎么哭,就怎么哭。”
“真的?!” 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又沉又有力。
“?”苏晚柠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抬手抹了把眼泪,小声嗫嚅:“我刚才的话......还能收回来吗?”
“不能。”谢沉洲斩钉截铁地摇头,神色严肃:“有柠柠这句话,我一定安安稳稳下手术台。”
苏晚柠眼眶还是湿的,抿着唇没吭声。
怎么会有人都这节骨眼了,还净想着占她便宜啊!
她心里......更想哭了,可一想到他承诺会活着,那股想哭的冲动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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