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沈蔓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她丈夫。
汪贵赟,中等身材,五官欠正,身着一袭灰蓝色公袍,头戴一顶方形小帽,小帽下生着一对细眼。骨子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一进门,细眼立即看见了沈善宝,脸上浮起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善宝,我早就说了,你是有大才的人。这还没到一年,你就都会了。想当年,我要是多听几句劝,再有一半你的天赋,哪能落得现在的下场:满大街追着小商小贩跑!”
说着他还翘了一下右脚,指着鞋底无奈说道:“你看,鞋又跑穿了,还得麻烦你姐再帮我补回去。”
沈善宝看过去,只见到鞋底一半耷拉着,忍俊不禁:“姐夫,你太节省了!若是在衙门里当差,还能短了几双鞋,我看我还是别去科考了。”
一家人大笑。
午餐格外丰富,不仅有沈蔓买的烧鸡,还有汪贵赟带回来的另两样下酒菜,这都是街边的小贩送他的。
沈善宝肚里的馋虫被勾得咕咕叫,正要动筷,却瞥见姐夫、姐姐都没动筷,而是目不转睛盯着他,不禁诧异道:“还有事?”
“今日点卯的时候,我听人说,去庆阳府接启灵仪的队伍快回来了。”汪贵赟沉吟一阵,继续说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启灵日大概在本月下旬。三年一次,善宝你可得抓住机会!”
沈善宝闻言一愣。
他一直盼望的启灵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来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在此方诡物横行的世界并不管用。读书只能排到第三位。
学武比读书高一筹。诡物及身,武者血气可自保,练到深处,可伤害诡物,最不济,跑得也比普通人快一点。
居于顶端的,是衙门专属职业,封诡师。施法术,主诡阵,御空飞行,堪称诡物克星,是大乾朝廷对抗诡物的主力军。
而成为封诡师的第一步,便是启灵。
启灵的成功率低得吓人,称一声千里挑一不为过。
平安县县城与郊外大大小小村落加起来,拢共五万多户。按照均户五口算,一县不过二十来万人。每三年,能引起启灵仪异动,成为封诡师的,寥寥数十人。
“上三年,甲班二十五人,乙班二十人!”汪贵赟一直热心于封诡司的一切消息,对官面上的消息,了如指掌。
“四十五人!”
沈善宝算出了封诡司新人的总数,眼中神采尽去。
他光顾着倾慕封诡师对付诡怪有一手,却没想到成为一个封诡师竟然还看缘分。
数万青壮中挑几十人,这几率太小了。
汪贵赟见妻弟眉宇间都是丧气,心知他被吓住了,不由鼓励道:“别泄气,你比别人离成功更近。”
沈善宝闻言一激灵,惊喜说道:“姐夫,难道衙门里有特殊福利?”
两世为人的他当然知道,事无绝对。特权阶层往往存在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秩序。
他心中如此想着,两条腿又止不住微抖了起来。不禁暗自掐住大腿,自我鼓励道:“忍住啊,为了实力,走个后门不丢人!”
“我哪里有这本事。”汪贵赟浅笑,脸羞得红红的。他转头看向沈蔓,“媳妇,你们家祖上的荣耀,还是你来说吧!”
“啊?”沈善宝惊疑出声。自家祖上还有荣耀?他从来没听父母提过。
沈蔓将祖上的阔事娓娓道来:在沈父前的两代,也就是她的爷爷与祖爷,都是封诡师。可惜到沈父这一辈,传承就断了。
“快说关键的!”汪贵赟催促。
“封诡师的后代启灵成功率比普通人高很多!”
沈善宝闻言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离掌握力量如此接近。如果早知道这件事,他肯定要把杂兴村的家翻个底朝天,找找祖先可能留下的东西。
说不定,父母就不用死了。
汪贵赟没想到几句话,就能让沈善宝脑中就闪过如此多的杂念,仍自顾自地说道:“这也是我娶你姐姐的初衷。”
只见他目光悠远,彷佛能看到美好的未来:子子孙孙都成了伟大的封诡师。眯眯眼在这一刻化作坚毅。他与封诡师的缘分必须靠后代延续上,儿子不行,孙子上,孙子不行,还有重孙。
沈善宝偷瞥了一眼姐姐,见到她脸上竟然连一丝愠色都无。心道自己运气真好,托身的两位亲人都是实诚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姐姐、姐夫你俩放心,启灵日,我一定能成!”吹牛之际,沈善宝将目光扫向书房。
虽然书画桌被窗户挡住了,但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规矩镜就躺在那儿。
“想必你一定不会叫我失望的!”
最好如此,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将他弄到这个世界的它,“究竟有何贵干”!
……
启灵日如约而至,负责通报日期的差役,近几天跑遍了大街小巷。
县城外是什么情况,沈善宝不敢确定。但县城内,哪怕是蚂蚁洞里的蚁后都知道:乾元一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官府在东城门外校武场举行启灵仪式。
家门口,沈蔓郑重其事将一个纸包放在弟弟手心,“善宝,这是我为你求的顺心如意符,此去一定旗开得胜!”
沈善宝眉间一紧,知道姐姐又为他去祈福了。
“姐,我听人说,寺庙不能乱进。哪怕庙祝吹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供奉台上是诡怪的事实呀!”
“人可不能拜诡!”
“安啦!”沈蔓不以为意,“去的人多呢。既然封诡司的大人们让它们在城里建寺起庙,就肯定有制它们的手段。你赶紧去吧!”
她嬉笑一通,将弟弟推出大门。
“我去去就回!”沈善宝故作轻松。
再世为人,心理承受能力却好像越活越回去了。他还记得之前被申屠师父以百日练桩不成为理由开除时,连哭了好几天,几乎夜夜做噩梦。
血仇在身,又学不到本事,他急啊!
……
城西是穷地方,人大多步行。一直走到东大街,路上才开始拥挤起来了。
“快让开!”
马车夫口中大声呵斥,但其甩动马鞭的频率一点都没降,丝毫不怕碰到驰道边上的行人。
沈善宝往旁边躲了两步。突然间,他瞥见有个八九岁的小孩,被人挤到了驰道边上。眼看就要被马车撞到了。
“小心——”
“该死——”
一个救,身手欠敏捷,一个刹,制动需距离。马蹄急止,在驰道上激起剧烈的尘土。
待尘土散开一点,众人只见马前有一青年,怀抱小孩,背对车马。而马车也停住了,两者之间只余毫厘之差。
沈善宝的后脖颈,都感觉到马儿喘息的飞沫了。
“狗东西,驰道岂是你等贱民能走的?”车夫骂完一句,立即转向帷幔,颤着声问道:“小的该死,冲撞了小姐,敢问您伤到没?”
马车内传出一道清寂的女声,“我没事!赶紧走吧,别误了时辰!”
沈善宝听车夫说的话就已经生气了,又见他连下车的动作都没有,更是气急,回嘴骂道:“大乾有律,行人入驰道被官车撞倒,责平摊。并没有任何律法禁止行人走驰道。再说了,你一个车夫,没爵位在身,又是哪等‘贵’民?”
换做其他事,他就忍了。偏偏这车夫狗仗人势,蔑视人伦秩序。他若是退了,就又该腿软了。
“呸!人急狗也急,启灵日这等大事也是你等贱民可以参与的?若是耽误了我家小姐启灵大事……”车夫居高临下,口水啐得很远。
“快些吧!”清寂的女声再起。
清风拂过,车厢帷幔翘起,车中人与沈善宝对视一眼,就一刹那,他只觉一股凉意,由头浇到脚!
好一个冰肌玉骨的冷佳人!
车夫扬长而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怎么知道,要被你撞倒的孩子,将来不能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封诡师?”
马车里的温时月听到后面的喊话,不禁嗤笑一声,心道:“哼!受人敬仰的封诡师?连堂堂司正都靠吸食他人心头热血硬撑,一个半大的孩子,再有潜力,又能如何呢?”
尘埃落定,孩子从沈善宝怀中钻了出来,盯着他,连道:“谢谢哥哥!”
“别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凡!”
喜欢仁侠封诡录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仁侠封诡录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