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倍训练的命令像一道鞭子,抽在每一个筋疲力尽的士兵身上。院子里,喘息声沉重得如同破风箱,汗水滴落在干燥的土面上,瞬间裂开又迅速消失。每一次举起石锁,每一次挺枪突刺,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源自骨髓的抗拒。
吴老四阴冷的抱怨虽然被暂时压了下去,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和怨愤,却比公开的对抗更加粘稠,更加危险。它无声地消耗着刚刚被凌风用强硬手段激发起来的那一点点血性。
凌风站在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同样浑身汗湿,手臂上的旧伤因为持续示范动作而再次隐隐作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无形的墙壁——恐惧、疲惫、惰性以及深植于心的绝望混合而成的墙壁,正在顽固地抵抗着他的重塑。
光靠强压,不行。弓弦绷得太紧,只会断裂。
他的目光扫过库房方向。狗娃之前清点物资时曾嘟囔过,在角落发现了几袋受潮发霉、几乎被遗忘的陈米,还有一小坛同样蒙尘、说是之前某个节庆时后方军镇“施舍”下来的劣质浊酒。
就在这时,负责在外围巡哨的一个老兵连滚爬爬地跑进堡门,脸上带着惊慌:“头儿!西面…西面烟尘!像是苍狼人的游骑探子!”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刚刚累得麻木的神经骤然绷紧,恐慌如同冰水般重新灌入心脏!又来了?!才几天?!
凌风眼神一凛,却没有立刻下令备战,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步走上墙垛,眯眼望去。远处确实有几点烟尘,但规模很小,移动速度也显得迟疑,不像是大队人马来袭前的侦查,倒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远距离窥探。
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他转身,面对下方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稳:“不是大队人马,三四游骑而已,不敢靠近。”
众人闻言,刚要松一口气。
却听凌风继续道:“但,他们看到了我们在操练,看到了修补好的墙垛。他们会把消息带回去。”
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意味着,下一次来的,很可能就是真正的雷霆一击!
“怕吗?”凌风忽然问。
没人回答,但恐惧写在每一张脸上。
“我也怕。”凌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角落里的云娜,都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这个如同铁石般的男人,也会怕?
“我怕死,怕好不容易挣来的这条命,还没等到报仇雪耻,就丢在这荒原上。”凌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坦诚得令人心惊,“但我更怕,像一堆烂泥一样毫无价值地死掉!怕到死,都是个任人宰割的罪卒,是个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废物!”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苍狼人看到我们变强了,所以他们下次会来得更狠!但这恰恰说明,我们做的没错!只有让他们觉得疼,觉得啃我们会崩掉牙,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忽然一转:“狗娃。”
“在!”狗娃一个激灵。
“去把库房里那几袋受潮的陈米搬出来,淘洗干净。还有那坛酒,也拿出来。”
众人又是一愣,完全跟不上凌风的思路。
“老烟袋。”凌风看向一直沉默抽烟的王磊。
老烟袋抬起眼皮。
“堡里还有多少肉干?今晚都煮了。”
老烟袋盯着凌风看了几秒,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光亮,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凌风这才面向全体士兵,提高了声音:“今晚,不休操练!”
众人脸色一白。
“但,提前结束!所有人,包括巡哨的兄弟,今晚一起吃顿饭!米管够,有肉,每人还能分一口酒!”
死寂。
然后是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吃饭?肉?酒?在这朝不保夕、一口干粮都要算计着吃的铁山堡?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奢侈!
凌风看着他们脸上交织的震惊、怀疑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吃饱了,才有力气磨快手里的刀,才有力气在苍狼崽子下次来时,把他们伸过来的爪子剁掉!”
“现在,继续训练!”
命令再次下达,但这一次,气氛悄然变了。
士兵们举起石锁、挥舞刀枪的动作里,虽然依旧疲惫,却似乎注入了一种新的东西。他们的眼神不再完全是麻木和绝望,而是多了一点微弱的光,一点对“今晚那顿饭”的期盼,一点被凌风那句“我也怕”和“一线生机”所点燃的、极其微弱的火苗。
期待,是最好的鞭策。
当傍晚来临,操练结束。当院子里架起大锅,陈米和肉干混合煮熟的、久违的粮食香气弥漫开来,当那坛劣质浊酒被打开,辛辣却真实的气味钻入鼻腔时,一种近乎节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竟然在这座绝望的堡垒中氤氲开来。
人们围坐在火堆旁,捧着热腾腾的粥碗,小口抿着辛辣的酒液,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次近乎“活着”的表情。
凌风没有搞特殊,他和所有人吃的一样,喝的一样。他甚至主动拿起酒碗,和孙疤脸碰了一下,和几个老兵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一种无形的、名为“同甘共苦”的纽带,就在这碗粗糙的饭食和劣质的酒水中,悄然编织,缓缓拉紧。
人心如弓,需张,亦需弛。
凌风坐在火堆旁,看着眼前这一切,目光沉静。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和。真正的考验远未到来。
但他更知道,他从一堆绝望的废铁中,终于淬炼出了一点值得打磨的钢芯。
而在阴影处,云娜分到了一份食物。她捧着温热的碗,看着火光照耀下那个沉默却掌控着一切的男人,看着周围那些因为一顿饭而暂时焕发出生机的炎国士兵,她默默地吃了一口粥,眼神复杂难明。
这些她眼中的敌人,似乎正被那个男人,用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一点点地粘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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