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如墨,缠山绕脊。云隐宗那座残破的山门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阵纹在石缝间流转着黯淡的光,像一头蛰伏的老兽,绷紧了每一寸筋骨。山风卷着草药味掠过药庐窗棂时,林晚猛地睁开眼——木质屋顶的纹路还带着昏沉的模糊,可指尖传来的灵脉刺痛,和窗外那若有若无、如蚕丝般渗进阵内的窥探感,瞬间将她拽出混沌。
“七师兄!”她翻身欲起,胸口却像被巨石碾过,疼得倒抽冷气。地脉深处的灼热气浪、齐羽浑身是火的模样、暗河刺骨的冰冷,还有那名云隐宗弟子伸来的手,记忆碎片带着灼痛撞进脑海。
“躺好!再动就真要废了!”门帘被猛地掀开,三师姐端着药碗快步进来,瓷碗与木托盘碰撞出急促的响。她按住林晚的肩,指尖带着刚熬药的温度,“齐羽那混小子皮糙肉厚,烧了半宿还能哼哼,倒是你,神魂都快散架了,灵脉乱得像团麻!”
药香混着阵雾的潮湿扑面而来,林晚望着三师姐眉间化不开的愁绪,喉间发哑:“我们……真的回宗门了?”从皇宫那龙潭虎穴逃出来,像一场随时会碎的梦。
“不然呢?大师兄把压箱底的‘云雾迷锁大阵’都开了,几十年头一遭!”三师姐舀起一勺药吹了吹,语气里带着后怕,“你们俩从禁地崖上掉下来时,一个焦黑一个惨白,巡逻弟子差点以为要抬两具尸体回来……快喝,这药里加了百年老参,二师兄亲自去后山挖的。”
温热的药汤滑入喉咙,化作暖流顺着经脉蔓延。林晚忽然屏住呼吸——窗外的阵雾波动里,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宗门的气息,像针一样,正悄无声息地刺探着阵内的动静。
“大师兄他们在外面?”林晚压下心头的悸动,轻声问。
“何止在外面,都快把药庐守成铁桶了。”三师姐放下药碗,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对了,齐羽昏迷时一直念叨‘迷雾沼泽’‘答案’,大师兄听完脸都沉了。那地方可是绝地,你俩去那儿做什么?”
林晚指尖微颤,略一沉吟,避过曦和规则的核心,只说地脉深处遇到自称“未央”的女子,对方指引他们去迷雾沼泽寻找破局之法。三师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未央?守夜人?那不是只在宗门古籍里提过的传说吗?迷雾沼泽连元婴老怪都不敢闯,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
话音未落,沉稳的脚步声已至。大师兄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剑眉紧蹙的二师兄,还有抱着黑戒和人皮面具、眼睛通红的五师兄墨衡。
“感觉怎么样?”大师兄在榻边坐下,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你和齐羽惹的麻烦,比我们预想的还大。皇室、闭目之眼,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云隐宗能扛得住的。”
“但宗门不会丢下你。”大师兄话锋一转,语气掷地有声,“云雾大阵只能挡一时,要想真正安全,还得靠你自己。齐羽的呓语和你的遭遇,都指向迷雾沼泽,可在那之前,你必须有自保之力。”
“自保?”墨衡忽然上前一步,举起那枚黑戒,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小师妹,你体内的力量不对劲!不是单纯的灵力,像是掺了‘本源’似的!还有这黑戒和面具,上面的符文根本不是现在修仙界的东西,能完美隐匿气息,甚至干扰天机推演!”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林晚的手腕就往屋外走:“走!去我工坊,我要测测你体内力量和这些法器的共鸣!说不定能结合宗门残存的上古阵盘,给你做个‘伪灵根’的伪装宝物,让那些人就算推演天机,也只能看到一团乱麻!”
“材料我来搞定!”四师兄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扛着一块泛着银光的矿石,笑得爽朗,“后山找到好几块‘隐空石’,正好用来做阵基!”
二师兄则拔出长剑,剑尖指向地面,寒气扑面而来:“伤好一半,就开始练剑。基础剑法先练熟,剑意跟不上,有再多手段也白搭。”
接下来的日子,云隐宗像被拧上了发条。林晚每日在药庐静养,内视时惊觉——经星辉之力冲刷和曦之规则碎片融入,她的经脉竟拓宽了近一倍,吸纳灵气的速度快了数倍。她试着用“规则观测”能力细看自身,竟能清晰“看”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甚至能捕捉到三师姐丹药里微弱的药性规则。
更奇的是,她与云雾大阵之间,渐渐生出一种微妙的共鸣。阵雾流转的节点、能量薄弱的缝隙,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仿佛她自己也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而墨衡则扎在工坊里,日夜不休地摆弄阵盘和法器,时常拉着林晚测试,脸上的胡茬疯长,眼里却始终亮着光。二师兄每日准时出现在药庐后院,让她以树枝代剑,练最基础的“刺”“撩”“劈”,要求她每一个动作都要让灵力、肌肉、意念完全同步,稍有偏差,就用剑鞘敲她的手腕。
“手腕再稳点,灵力别散。”后院里,二师兄看着林晚挥树枝的动作,眉头紧锁,“你现在的灵力比以前强,但用得像盘散沙,遇到敌人,连皮毛都伤不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树枝带着微风刺出,这一次,灵力稳稳凝聚在枝头。她忽然心头一动——想起墨衡研究黑戒时说的“隐匿波动”,下意识地让自身气息跟着阵雾的节奏流转,试着融入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她浑身的寒毛突然竖起!阵雾深处,那道之前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再次出现,比上次更清晰,像一双眼睛,正精准地锁定她所在的方位!
几乎是本能,林晚运转“规则观测”,将自身气息彻底压入阵雾的波动中,模仿黑戒上的隐匿符文韵律。瞬间,她的气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道窥探感在院子上空停顿了一瞬,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随即如潮水般退去,再无痕迹。
林晚握着树枝的手微微发颤,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敌人来得比想象中还快,云雾大阵根本挡不住他们!但同时,一丝兴奋也悄然升起:她的方法,真的有效!
“刚才你做了什么?”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师兄不知何时已站在院角,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着她,“你的气息,消失了一瞬。”
林晚转过身,定了定神,把刚才的感应和自己模仿黑戒韵律、隐匿气息的尝试和盘托出。
二师兄沉默地听着,半晌,忽然抬剑,剑尖指向她,寒光凛冽:“墨衡搞的东西,有点用。”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但光会躲,不够。”
“来,向我攻一剑。”二师兄剑尖微垂,“用你刚才隐藏气息的感觉,把灵力灌进树枝里,刺过来。”
林晚攥紧树枝,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阵雾在她周身流转,二师兄的剑意如出鞘之刀,压迫感扑面而来。她试着将气息融入阵雾,同时调动经脉中的灵力,凝聚在树枝尖端,朝着二师兄的剑尖,缓缓刺出。
树枝划破空气,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没有灵力外泄的光芒,没有刻意发力的声响,只有如阵雾般自然的流转。
二师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腕轻转,剑鞘精准地挡住树枝。“力道太弱,剑意全无。”他点评道,语气却缓和了些许,“但方向没错。从今天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一边隐匿气息,一边练剑。”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向院门,留下一句话,消散在阵雾中:“下次再遇到刚才的情况,至少要能在隐匿时,刺中敌人的破绽。”
林晚望着二师兄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树枝。阵雾依旧笼罩着云隐宗,危机四伏,但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躲避的小师妹。她的战场,从逃离皇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铺开;而她的锋芒,才刚刚开始展露。
这场短暂的交锋,成了林晚实力突破的契机。此后,她每日在阵雾中练剑,一边隐匿气息,一边打磨剑法,灵力的掌控力和对“规则观测”的运用越来越熟练。墨衡也根据她的尝试,调整了伪装宝物的设计,加入了更多与云雾大阵共鸣的符文。
而那道窥探感虽然暂时退去,却像一根刺,扎在云隐宗每个人的心头——敌人已经找到宗门的大致方位,下一次来的,绝不会只是试探。大师兄召集众人,重新调整了大阵的防御节点,二师兄则加派了巡逻弟子,药庐周围的剑意愈发凛冽。
林晚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迷雾沼泽的秘密、未央的身份、闭目之眼的追杀,还有皇室的追兵,都像一张大网,正朝着云隐宗,缓缓收紧。而她手中的树枝,终有一天,要换成真正的剑,在这张网中,为自己、为宗门,劈开一条生路。
夕阳西下,阵雾被染成淡淡的金红色。林晚握着树枝,在院中反复练习着刺剑的动作,气息与阵雾融为一体,只有树枝划破空气的微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她的眼中,没有了初醒时的迷茫,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初试锋芒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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