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凌薇藏药的袖口。他没再追问,径直走向那座锈迹斑斑的丹炉,枯瘦的手指在炉壁上捻了捻,指尖沾起一点残留的药渣。
那药渣色泽青润,凑近鼻尖轻嗅,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纯净灵气,绝非凡品。王长老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凌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这丹药……真是你炼的?”
他掌管外门资源多年,见过的凝气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杂质如此稀少的药渣。能将药材提纯到这种地步,要么是丹炉神异,要么是炼药者天赋异禀——可这破炉一看就是凡铁,那答案便不言而喻。
凌薇抿着唇,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袋里的丹药,掌心的玉佩硌得生疼。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没有回答。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外门的生存法则她比谁都清楚,露了锋芒的天才,要么被有权势的人拉拢控制,要么就会被张磊这种心胸狭隘之辈联手打压,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她现在根基未稳,绝不能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不说?”王长老见她低头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冷笑一声,“外门有规矩,未经允许私炼丹药,丹药充公,炼药者罚去思过崖面壁三天。”
他说着,便伸出手来,直取凌薇的袖袋。那架势,显然是笃定了这三枚上品丹药能落入自己手中。上品凝气丹在坊市能卖出十倍于下品的价钱,就算上交宗门,他也能借着“鉴定”的名义扣下一两枚,这等好事怎能放过?
凌薇早有防备,侧身一避,恰好躲开了王长老的手。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目光平静地迎上王长老的视线:“长老,弟子并非私炼。”
“哦?”王长老挑眉,“难不成你还领了任务?”外门的凝气丹任务登记册上,可没这丫头的名字。
“弟子昨夜刚看到公告,正准备今日去登记。”凌薇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丹方上写,凝气丹成丹率约三成,弟子侥幸成了三枚上品。按宗门规矩,上品丹药可兑换三倍奖励,弟子不敢奢求三倍,只取一枚的份例便好,剩下的两枚,愿上交宗门。”
她算得清楚:一枚上品抵三枚下品,正好够换一个月的例份灵石,剩下的两枚交出去,既遵守了“规矩”,又不得罪王长老,或许能保一时平安。
王长老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想将丹药尽数吞没,没想到这看似懦弱的丫头竟如此伶牙俐齿,还搬出了宗门规矩。他若强行抢夺,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毕竟上品丹药上交宗门是大功,他没理由苛责。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砰”的一声巨响,废弃丹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张磊带着三个跟班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凌薇,顿时怒目圆睁:“凌薇!你这贱人,竟敢偷我的青灵草来炼药?真是活腻了!”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张师兄昨天刚买的青灵草,转眼就少了三斤,肯定是这丫头偷的!”
凌薇皱紧眉头,心中冷笑。她的青灵草是从坊市赊来的,药铺老板还能作证,怎么就成了偷张磊的?张磊定是闻到了丹香,又看到王长老在此,故意找个由头来发难,想把她踩得更狠。
王长老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公正”的表情,对着凌薇假意呵斥:“好啊你!我说你哪来的药材,原来是偷了张磊的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干出这等勾当!”
他转向张磊,语气缓和了几分:“张磊,这丫头偷你药材私炼丹药,按规矩该重重罚。你带她去思过崖,好好反省,至于这些丹药,自然要没收充公。”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把处置权丢给了张磊——思过崖偏僻荒凉,张磊要想在半路动手脚,简直易如反掌。而丹药“充公”,最后落入谁手里,不言而喻。
张磊笑得一脸得意,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凌薇的胳膊。他的指节粗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疼得凌薇额头渗出细汗。
“听到没有?还不快走!”张磊用力拽了她一把,像是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凌薇没有挣扎。她知道此刻反抗只会招来更重的殴打,甚至可能被当场搜走袖袋里的丹药。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丹房,最后落在那座锈迹斑斑的丹炉下——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是她昨天检查炉体时发现的。
在被张磊拽着出门的瞬间,凌薇的手指飞快地动了动。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一枚圆润的上品凝气丹从她掌心滑落,顺着袖管滚到指尖,又被她用巧劲塞进了丹炉下的缝隙里,被厚厚的灰尘掩盖得严严实实。
那是她最后的底气。
走出废弃丹房,阳光刺眼。张磊的跟班故意推搡着凌薇,让她踉跄着往前走。王长老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那两枚被“没收”的上品凝气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凌薇低着头,任由他们推搡。胳膊上的疼痛还在蔓延,但她的心却异常平静。她能感觉到,藏在怀里的半块玉佩,似乎又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活下去,总有机会。
思过崖在青云山后山,是一片光秃秃的岩壁,常年刮着刺骨的寒风。据说以前是用来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后来因为太过荒凉,就渐渐成了摆设,只有外门还偶尔会把不听话的弟子送到这里。
张磊把凌薇推到崖边的一块巨石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凌薇啊凌薇,你说你好好当你的废物不行吗?非要学人炼药,还敢惊动王长老,真是自讨苦吃。”
一个跟班凑上前:“张师兄,这丫头藏了不少好东西吧?不如我们搜搜?”
张磊瞥了眼凌薇单薄的身子,嗤笑一声:“就她?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这思过崖风大,要是不小心摔下去,也没人知道。”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凌薇炼出上品丹的事若是传开,说不定会被哪个长老看中,到时候哪里还有他欺负的份?不如趁现在,永绝后患。
凌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壁。她看着张磊一步步逼近,手心的冷汗浸湿了粗糙的衣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崖下传来:“张磊,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张磊等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去,只见王长老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阴沉地盯着他们。
“长、长老……”张磊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送凌薇来面壁……”
王长老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凌薇苍白的脸和被攥红的胳膊,最后落在张磊身上:“面壁就面壁,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都给我回去!”
张磊不敢违抗,狠狠瞪了凌薇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崖边只剩下凌薇和王长老两人。寒风卷起凌薇的发丝,露出她倔强的侧脸。
王长老走上前,忽然开口:“那枚丹药,你藏在哪了?”
凌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王长老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一枚。上品凝气丹有灵,离开本体太远会有感应。说吧,藏在哪了?只要你告诉我,这面壁之罚,我就当没这回事。”
他刚才故意支走张磊,就是为了这第三枚丹药。上品凝气丹的价值远超想象,他怎甘心只拿到两枚?
凌薇看着王长老眼中的贪婪,忽然明白了——在这外门,所谓的规矩、公正,不过是有权势者用来掠夺的工具。她缓缓后退一步,站到崖边,只要再退一步,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长老若是想要,便自己来拿。”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王长老没想到她竟如此刚烈,一时愣住了。看着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丫头有胆识,有天赋,或许……能为他所用。
王长老收起贪婪的目光,淡淡道:“罢了,一枚丹药而已。你在这里面壁三日,三日后,去丹药房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凌薇一人站在寒风呼啸的思过崖上。
凌薇望着王长老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想起藏在丹炉下的那枚丹药,心中五味杂陈。
王长老的用意她猜不透,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
三日的面壁,寒风如刀,刮得她脸颊生疼,腹中饥饿更是难以忍受。但凌薇没有抱怨,她借着这段时间,反复回忆炼丹时的感觉,尝试着运转灵力,配合掌心的金光,一点点梳理体内滞涩的经脉。
她隐隐觉得,王长老让她去丹药房,或许并非坏事。那里有更多的药材,更多的丹炉,或许……能让她更快地变强。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那半块玉佩,那神秘的金光,还有藏在丹炉下的希望,都在支撑着她——要活下去,要变强,要查清所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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